开战的时候还是黄昏,现在天彻底暗了下来。视野非常差。
刚刚打完了一阵反击,现在各部兵马士气旺盛,都一门心思想要继续往前推进。大家都想赢,大家都想看见那些贵族老爷屁滚尿流的样子,大家都想看见战争早点结束。
可是突如其来的命令还是把这些气血翻涌,战意盎然的军队叫了回来。你咏没咏想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些基层士兵的愿望也是大普罗科普的愿望。可问题就在于普罗科普不是一个容易上头的指挥官。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冲出去的友军必定会被敌军的阵线打回来。
战线在战斗结束后,向前移动了好几百米。
现在,马丁所处的位置就是相对安全的后方,并非第一线。而且夜间,几乎不会有大规模战斗发生。谁都知道夜间容易出事故,所以最多也就是阵地外围会有一些侦察兵之间的对决。
那场战斗之前,马丁本来是吃过晚餐的。但是战斗之后,肚子里又空空如也。马丁只好在友军的帮助下脱了盔甲,然后去友军的野战厨房那里讨点吃的东西。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个水果。
酸涩的果汁刺激着味蕾,让马丁因疲惫而有些麻木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些。
他咀嚼着果肉,右手握着一根从其他友军旗队那里顺来的短矛,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刚刚夺回的阵地上。
这里,不久前还是奥地利骑兵肆虐,双方步兵惨烈搏杀的地狱。此刻,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在浓重的夜色和未散的硝烟中,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火药味,还有一种内脏和排泄物的恶臭。
他吃了东西,就得干活。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给横在地上的敌军尸体补刀。
按照胡斯派中央军的流程,打扫战场需要按顺序完成这些步骤。其中补刀就是第一环。
等补完刀,还得救治伤员,审问俘虏,索要赎金,清点战利品,以及焚烧尸体。
这不是出于残忍,而是最冷酷的战场生存法则。
谁也无法确定,那些躺倒在地,看似死亡的敌人中,是否还有只是昏迷或重伤装死的。一个疏忽,就可能在自己人放松警惕时,从背后捅来一刀。又或者是友军在回收敌军尸体上的装备时,敌军在装死,造成不必要的减员。
马丁的眼神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他走到一具穿着灰色罩袍的尸体旁,用短矛的矛尖戳了戳对方的大腿,没有反应。挪动脚步,下一个是个雇佣兵,胸甲被射石炮直接命中,轰开了一个大洞,早已气绝。
矛尖时而轻触咽喉,时而撬开面甲观察,时而刺入板甲衣的缝隙探查。大多数时候,矛尖传来的都是触及僵硬躯体的反馈。
直到他走到一个仰面躺着的罗森伯格家族步兵身边。那人满脸血污,胸甲凹陷,一动不动。马丁照例用矛尖去碰他的下巴。
突然,那只被认为已经死去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矛杆!力道之大,让马丁猝不及防!
那士兵睁开了眼睛,在火光下,那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野兽般的疯狂和绝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嘶吼,另一只手挣扎着想去摸腰间的匕首。
马丁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全身重量瞬间压上,却被那装死的偏开。马丁便立即抽出了一杆挂在了腰间的页锤。。。
。。。
黄昏之前,乌尔里希二世一直都没去动桌子上的晚餐。
哪怕在野战条件下,这些战场厨师也给乌尔里希准备了煎肉排或者鱼之类的东西,还有好几样佳肴,甚至是肉类啤酒汤之类的炖菜。
他独自站在他的大帐门口,厚重的帐幕并未完全隔绝外面营地的声响,但传入他耳中的动静,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夜风带来了远处胡斯派阵营隐约的欢呼和歌声,那是胜利者才有的底气。
那首《谁是上帝的战士和祂律法的子民》,今天被那些胡斯派唱得格外响亮,格外亢奋。
而反观他自己的联军大营,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沉寂,一种被挫败感和恐慌压抑后的死寂。这寂静,比白天的喊杀声更让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