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林的话语瞬间点燃了身后骑士们最后的克制。
他猛地又放下头盔的掀面,胯下战马被马刺扎疼,发出一声嘶鸣,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撞向了那面簇拥着各个贵族旗帜,但已然混乱的核心圈!
这突如其来的,孤注一掷的冲锋,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十字军贵族们的反应极限。
维克托林的战马狠狠撞开了一名试图举盾的萨克森步兵扈从,那扈从连人带盾被撞得向后飞跌,压倒了他身后另一名正要把长枪放平的步兵。
维克托林大吼着,手中的弯刃军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巧合地避开了一名护卫仓促刺来的矛头,用力向前挥砍。
“去死吧!”
那柄军刀在弗雷德里希胸前那打磨光亮的板甲上连砍带拖,砍出了火星子,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弗雷德里希本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胸口的巨震,他脸上的惊愕表情刚刚凝固,身体因这凶狠的打击而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差点掉下马背。
就在弗雷德里希重心失衡,紧跟在维克托林侧后方的一名年轻波西米亚骑士,仿佛与维克托林心有灵犀。
他根本无需思考,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骑枪的角度,锐利的枪尖不是瞄向光滑的弧面,而是精准无比地抵住了那道新鲜的凹痕——这天然的着力点!
“为了瓦茨拉夫国王!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的骑士发出一声怒吼,借助战马前冲的全部力量,将夹在腋下的骑枪稳稳端着,对准了弗雷德里希。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响起!枪尖没有滑开,而是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凹痕处,巨大的动能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弗雷德里希·韦廷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巨锤正面轰中。
他整个人竟被这一枪从马鞍上挑飞了起来!板甲包裹的身体,带着半截断裂的骑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无助的弧线,沉重地砸向后方簇拥的旗帜和惊慌失措的护卫人群!
人仰马翻!旗帜倾倒!
弗雷德里希的落马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十字军贵族们组成的指挥层核心彻底炸营!
没有人能在这短短十几秒内做出有效反应,护卫们要么被撞开,要么被后续跟进的波西米亚骑士砍倒撞飞,要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主帅像一袋货物般被击飞,大脑一片空白。
维克托林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战果,他勒住战马,一刀斩断了韦廷家族的旗杆:
“降下他们的旗帜!干掉敢于反抗的敌人!保护被敌人自诩圣洁之名而亵渎的十字架!”
“为了波西米亚!为了瓦茨拉夫国王!”
摧枯拉朽,不过瞬息。
。。。
当那面象征着萨克森权威和此次十字军领袖的韦廷家族旗帜,在维克托林的刀下轰然折断,委顿于尘埃之时,就是这些十字军信念崩塌的时刻。
前一秒,他们还是以上帝之名征讨异端的圣战者,气势如虹,坚信自己代表着无上的正义与力量,视对面的波西米亚人为待宰的羔羊。
那些贵族和骑士们,脑海中还萦绕着瓜分土地,获取荣耀的幻想,盔甲闪亮,姿态不可一世。哪怕眼前的战斗再难打,车垒再诡异,拼一拼也值得。
然而,就在这瞬间,他们亲眼目睹了指挥中枢的毁灭。
弗雷德里希被挑落马下,生死不明,华丽的旗帜倒下,簇拥在周围的贵族们不是被杀就是在一片尖叫声中调转马头。
支撑着这支庞大军队的精神梁柱在一声金属的爆鸣和旗帜折断的声响中,彻底垮塌了。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中军为核心,向着整个战场疯狂蔓延。
“弗雷德里希完了!!”
“快跑!”
“美因茨大主教的人跑了!”
绝望的呐喊取代了进攻的怒吼。
本来就缺乏统一指挥的十字军和雇佣兵们迅速变成了一团真正的三杀散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荣誉,信仰和纪律。骑士们再也顾不上风度,拼命拉拽缰绳,用马刺狠狠踢着战马腹部,只求能尽快逃离这个突然变成地狱的战场,甚至不惜撞倒挡路的自家步兵。
步兵们看到骑士老爷们都在逃窜,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他们丢弃了沉重长矛和盾牌,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