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琰的目光投向了那两个打着白旗的骑士。
他们缓缓靠近,不敢提快速度。身上穿着希维德尼茨基家族的纹章罩袍,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但越靠近这里,就越是被紧张所覆盖。而他们却依然昂首挺胸,从容地催动着战马前进。
就好像这只是一次边境摩擦,或者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武力示威。
一名侍从官得到维克托林的授意后,主动迎向两名骑士。他们在距离阵线只有二三十米的地方就勒住了各自的战马。
“奉波西米亚王国唯一合法国王瓦茨拉夫四世陛下之命!奉萨克森督政府与萨克森总督之命!收回西里西亚所有法定领土。王国檄文已至,尔等领主扬·希维德尼茨基,长期抗拒王命,肆意残害边民,罪证确凿,乃此次征讨西里西亚必诛之首恶!”
侍从官的声音清晰而洪亮,足以让身后前排的士兵都听见。
那两名打着白旗的骑士闻言脸色骤变。年轻些的那个,直接把手按上了剑柄,显然是紧张了。
侍从官对两人瞥了一眼,又继续道:
“然王师所向,只究首恶,不问协从!尔等及城堡内士兵,领民,若及时反正,开城献降,可得宽恕,保全性命财产。若执迷不悟,附逆顽抗。。。”
那两个骑士也很想知道这个侍从官会说什么。
“城破之日,城内所有人皆视为叛逆,除了诛杀之外没有原谅的余地。何去何从,尔等可速速斟酌,回报尔主。萨克森总督大人只给你们半天时间考虑,黄昏为界。时辰一过,再无转圜余地。”
说完,那侍从官调转马头,径直返回本阵,留下两个如遭雷击的骑士呆立当场。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几乎是失手弄丢了那面白旗,仓皇打马狂奔逃回了城堡。
张琰举起了右手,做了几个手势。
传令兵们立刻跑动起来,旗号变动,原本静静矗立的军队阵线开始出现了调整。所有使用火器和远程武器的士兵站位变得更加突出,步兵方阵向前缓缓挪动了一段距离,压迫感对于城头的敌人来说徒然增强。
空气中弥漫着黑火药的味道。。。那些一看就很吓人的青铜大炮已经基本上选择好了炮位,已经架设完毕。接着那些炮兵按照张琰规定的硬性安全标准,在大炮后面挖了一条三四米长,一米多宽,能够容纳人在里面蹲伏躲避的堑壕。
主要就是为了防止大炮炸膛连带着把炮兵也崩飞了。
。。。
“什么?!只给我半天?还要我的人头?!”
扬·希维德尼茨基暴跳如雷,一把拎起年长骑士的板甲衣:
“他们是这么说的?你确定你没听错?!”
“大人。。。千真万确。。。他们态度极其强硬,没有任何谈判余地,只说。。。说您是首恶必诛。。。必须诛杀。”
骑士艰难地回答。
“混蛋!异端!贱民!让我投降?做梦!希维德尼察城堡城墙坚固,粮草充足!我有勇敢的骑士和忠心的士兵!他们想强攻?那就让他们在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等到奥波莱公爵、格沃古夫公爵的援军一到,我要把这些萨克森农夫和波西米亚叛徒全部吊死在城墙上!”
希维德尼茨基怒道。
他咆哮着,鼓动大厅里的其他人。
一些骑士和家臣被他激烈的情绪感染,纷纷叫嚷起来,表示誓死抵抗。
但更多人,尤其是那些负责具体防务的卫队长,年长的附庸骑士,脸上却充满了忧虑。他们亲眼看到了城外军队的规模和严整程度,尤其是那些打大炮。。。
现在是十五世纪上半叶,欧洲不是没有炮,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没见过那么大的。
一位灰白胡子的老骑士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
“敌军势大,且准备充分。我军仓促应战,城外野战绝无胜算。固守待援固然是上策,但。。。奥波莱公爵那边,信使刚刚才出发,即便立刻响应,集结军队开来,至少也需要七八天的,甚至更久。我们。。。能守到那时候吗?而且,他们口口声声只追究大人您。。。这会不会。。。”
“闭嘴!”
希维德尼茨基赤红着眼睛瞪向他:
“你怕了?你想献出我和我的城堡,去换你自己的狗命吗?谁敢再提投降二字,我就先砍了他!”
大厅内一时噤若寒蝉,只有希维德尼茨基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城堡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城墙上,士兵们紧握着武器,紧张地盯着城外那支沉默的军队。对方没有喊话,没有挑衅,只是像一块冰冷的铁砧,稳稳地压在那里,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