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多米尼奇叫人给宰了。
而且死在了刚刚开拔的军营厕所里。
那支扎死他的破甲锥就这么被擦地干干净净地倚靠在墙边。至于凶手是谁,根本无从查找。这里有十几万军队和民众,想要找出一个或几个身手矫健,干黑活麻利,尾巴处理地也干脆的人,一抓一大把。
但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不是胡斯派干的,说出去也没人信。
此举倒是让那些虔诚的天主教徒们颇为愤怒。但西吉斯蒙德却并未因此大发雷霆。反倒是在幕僚的询问下面露悦色。
因为这是一个狠狠对教会敲竹杠的借口。
西吉斯蒙德也是旧历战阵之人,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不会短。庞大的开销和后续增援兵力从哪来?
只能说乔瓦尼·多米尼奇死了比活着有用。
在进入波西米亚之后,胡斯派的两支南部建设兵团已然完成了农作物收割。他们撤退的时候毁掉了一切能够被敌人利用的东西,还在沿途布下各种陷阱。
建设兵团的直属军队还抽调了大量的老兵,就在波西米亚南部,作为无统一指挥的自由人部队,与战线愈发拉长的十字军打起了游击战。
而游击战的标准作业流程,也是张琰定下的。
他们会在某些敌人的外围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上挖掘陷阱埋伏。这种陷阱通常由一个深坑和两片木板组成。
深坑不大,刚好够一条腿陷进去没过小腿。底部的木刺直接会扎穿人的脚掌。而那两片木板则会阻止那人将小腿出。
如果要营救这个人,就必须要有人掩护,有人拿出铲子挖掘,把整个陷阱挖出来。这通常需要很长时间,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起初,踩到陷阱的敌人十分警觉。他们摆好了阵型,掩护着中间的人脱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慢慢放松警惕。
等他们的阵线一松散,胡斯派的人会立刻从伏击的位置杀出来。
并且在这种情况下,胡斯派军队已经不再穿着属于建设兵团的各色罩袍。取而代之的是棕色的,与泥土颜色相近的装备。以及一件裹挟着树叶和破布条的伪装斗篷。
虽然不见得能和英国人在一战时期发明的吉利服那样有效,但实战表明,敌人可能在十几米的距离上也发现不了埋伏起来的胡斯派战士。
这时候,胡斯派的士兵们会迅速放出一阵箭雨压制,随后派出使用各种长杆兵器的轻步兵快打快收。
趁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脱离战斗撤出战场。遁入波西米亚南部的砂岩群之中。
当敌人派出兵力围剿时,胡斯派军队会做敌人的兵力做出评估。不能打就直接跑。能打就集中周围的优势兵力狠狠的拉开阵势打。
西吉斯蒙德中路主力的顺利进军,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看似势不可挡地砸向波西米亚腹地。
然而,这柄铁锤的柄,却在胡斯派精心编织的网与人性贪婪的共同作用下,被越拉越长,越磨越细。
起初的势如破竹,迅速转化为一种危险的惯性。
随着一连串外围据点和抵抗军被轻易击溃,一种轻敌与争功的情绪在十字军将领,尤其是那些来自不同邦国,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贵族指挥官中间蔓延开来。
西吉斯蒙德坐镇中路军队主力,他的核心目标是尽快抵达并围困塔博尔,对前线具体战术的干预有限,更多是催促进军速度。
胡斯派的溃退并非漫无目的。
他们往往会丢弃一些旗帜,少量破损的盔甲,甚至几辆装着物资的马车,又或者是烧掉无足轻重的小村落。
撤退的方向则精心选择通往不同山谷或丘陵地带的小路。
渴望军功的十字军前锋指挥官们,看到溃敌携带辎重逃入某条岔路,很难抑制追上去扩大战果,缴获补给的冲动。
尤其是当不同领主旗下的部队并驾齐驱时,这种竞争心态更为激烈。
“不能让那个匈牙利佬抢了先!”
类似的念头促使一支又一支的队伍脱离主攻方向,追入地形复杂的侧翼。
他们有时能追上并击散一小股胡斯派部队,缴获些微不足道的战利品,但更多时候只是在迷宫般的山林里和池塘边浪费时间和体力,然后遭遇神出鬼没的冷箭和陷阱,损失些人手后悻悻而回,却发现主力已经前行了更远,他们不得不疲于奔命地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