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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密折惊阙(第1页)

雍正五年,九月初九,重阳。京城西北角,陈家老宅后院的重阳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雪白交织成一片锦绣。陈巧芸坐在花丛间的琴案前,手指轻拨琴弦,一曲《秋鸿》在她指尖流淌而出,音色清越,穿透了整个院落。这是她为即将编纂的《陈氏琴谱》所做的最后修改。过去三个月里,她往返于江南与京城之间,将十二首古曲重新整理、标注指法,又加入了自己创作的八首新曲。江南名媛圈中,“陈氏琴艺”已经成为一种身份象征——哪位贵妇若是能弹上一曲陈巧芸改编的《梅花三弄》,便足以在宴会上博得满堂彩。“大小姐,宫中来人了。”丫鬟春兰小步跑到琴案前,神色有些紧张。陈巧芸微微一顿,手指按住琴弦,余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眉目间并无慌乱,只是平静地问:“哪位公公?”“是养心殿的苏培盛苏公公。”陈巧芸心头微动。苏培盛是雍正跟前最得脸的太监,轻易不出宫传话,更不会到商贾之家来。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吩咐道:“请到正厅,上最好的茶,我稍后就到。”“大小姐,”春兰压低声音,“要不要通知三爷?”“不必。”陈巧芸摇头,声音平淡却笃定,“苏公公既然指名要见我,那就是冲着我来的。让三哥知道了,反倒多一个人担心。”她步入正厅时,苏培盛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茶。这位在宫中见惯了世面的太监总管,此刻却也不由得多看了陈巧芸两眼——杏色褙子,素白银丝滚边,乌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起,整个人清雅得像一幅水墨画。“奴才给陈大小姐请安。”苏培盛放下茶盏,起身作揖,态度不卑不亢。“苏公公客气了。”陈巧芸微微颔首,在主位落座,“不知公公此来,所为何事?”苏培盛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柬,双手递上:“皇后娘娘听闻陈大小姐琴艺冠绝天下,重阳节后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菊琴会,特命奴才下帖相邀。”陈巧芸接过请柬,只见上面用娟秀的馆阁体写着她的名字,落款处盖着皇后的宝玺。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皇后娘娘的琴会,请的向来都是宗室贵妇、一品诰命,她一个商贾之女,何德何能列席其中?“此外,”苏培盛又压低声音,像是随口一提,“万岁爷那日也会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陈巧芸攥紧请柬,指尖微微泛白。她忽然想起大哥前日从广州寄来的信中那句话:“咱们陈家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上,风太大,要么乘风而起,要么被吹得粉身碎骨。”“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她起身,向苏培盛行了一礼,声音沉稳,“民女届时定当赴会。”苏培盛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陈大小姐是个明白人。奴才多嘴说一句,这琴会上说话的,可不只是琴。”同一时刻,城东煤市。陈文强站在自家新开的“陈记上品煤站”门前,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三个月前,西北战事告一段落,陈家因军需供应有功,被怡亲王胤祥在朝堂上公开称赞了一句“陈氏商帮,调度有方”。这句话传出去后,陈家的生意像是被浇了油的烈火,噌噌往上窜。京城的权贵人家、商号作坊,但凡用煤的,都抢着来买陈家的货。问题是,煤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三爷,”账房先生老周拿着一本账册,脸色发苦,“这个月光是京城订单就翻了四倍,咱们京西的矿场已经满负荷在挖了,可还是供不上。昨儿个顺天府的张记煤号来人,说要订五千斤上等煤,下个月就要货。”“五千斤?”陈文强冷笑一声,“张胖子上个月还在跟柴炭商联合抵制咱们,这个月就来订货了?让他等着。”“可是……”老周欲言又止。“可是什么?”老周摊开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可是不光张记,光是京畿一带的订单,咱们就算把库存全部清空,也只能满足七成。三爷,这不是赚钱不赚钱的问题,是信誉问题。您想,要是答应了的订单交不上货,那些权贵人家会怎么想?”陈文强沉默了。他站在煤站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觉得这些人都像饿狼一样盯着他。陈家太顺了,顺得让他不安。军需订单、民间订单、官府的定点采购,三股力量把陈家的产能压到了极限。大哥在海上的紫檀船队需要资金周转,二姐在江南的琴校扩张需要银子,老四在朝廷里上下打点需要花钱——每一处都是无底洞。“传我的话,”陈文强转过身,声音果断,“从明天起,所有民间订单提价两成。不是老主顾的,暂时不接新单。”老周倒吸一口凉气:“三爷,提价两成?会不会太高了?那些柴炭商本来就盯着咱们,要是……”“就是要让他们盯着。”陈文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想想,咱们提价,那些柴炭商肯定跟着提。到时候民怨沸腾,倒霉的是谁?是他们,不是咱们。咱们有军方认可的‘上等燃料’名头,价格高一点,权贵人家照样买账。至于普通百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去跟京西那些小煤窑谈,收他们的货,加一成利润,让他们平价卖给百姓。咱们不赚这个钱,但要赚这个名声。”老周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三爷这招高明!既保住了民间口碑,又让那些柴炭商没法跟咱们打价格战。”陈文强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街角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戴着一顶破毡帽,看见陈文强望过来,立刻转身钻进了巷子里。“老周,”陈文强压低声音,“去查查那个人是谁。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广州,十三行。码头上,三艘崭新的福船正在装货。船身刷着桐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船头高高翘起,雕刻着海浪纹样,一看就是远洋的好船。陈乐天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将一块块紫檀木料搬上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放松,而是凝重。三个月前,他通过十三行打通了南洋航线,紫檀生意触角延伸到了吕宋、爪哇、马六甲。这条海路虽然风险大,但利润惊人——一块紫檀木料在广州卖五十两,运到南洋就能卖到一百五十两,若是再转运到东洋,价格能翻到三百两。但问题是,海上的对手,比陆地上凶狠得多。“东家,”管事赵四海快步走来,附耳低语,“打听到了,上次在南海劫咱们货船的那股海盗,背后有人撑腰。”陈乐天眼神一凛:“谁?”“粤海商行的周世荣。”陈乐天的眉头拧紧了。周世荣,广州最大的木材商人,垄断了广东西江、北江的木材运输,在十三行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陈乐天初到广州时,曾登门拜访,周世荣表面客气,却用一壶冷茶将他打发走。事后陈乐天才知道,紫檀贸易这条线,周世荣早就想打通,只是一直没有门路。如今陈乐天不仅拿到了紫檀,还搭上了南洋的关系,周世荣能咽下这口气才怪。“他有证据吗?”陈乐天问。赵四海摇头:“没有。海盗船用的是快艇,打完就跑,连旗号都不挂。但我在广州港混了二十年,那些船的形制、打法,一看就是周世荣养的那批亡命徒。”陈乐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赵四海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东家,您没事吧?”“四海,你说,如果周世荣知道我在南洋的合作伙伴是谁,他还会不会这么嚣张?”赵四海一愣。他只知道东家在南洋有门路,但具体是谁,陈乐天从没细说过。陈乐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赵四海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放大——信上写的是一手漂亮的汉字,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大印,上面刻着几个赵四海从未见过的文字。但下面那行小字他看得懂:“荷属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府。”“这是……”“荷属东印度公司,”陈乐天声音平静得可怕,“南洋最强的海上势力。他们的总督范德赫伦对我的紫檀木材很感兴趣,愿意提供武装护航,条件是垄断他们在广州的香料采购。”赵四海的手微微发抖。跟洋人合作,这可是大清的禁忌。要是被朝廷知道,轻则抄家,重则杀头。“东家,这……”他咽了口唾沫,“太冒险了吧?”“富贵险中求。”陈乐天望着海面上渐行渐远的船影,声音低沉,“你知道吗,四海,我爹当年在山西开煤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后来他死了,我们兄弟几个接着干。十年时间,我们从一个小煤窑做到了皇商。现在,到了海上了,规矩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没人敢惹。”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四海:“周世荣不是想要紫檀吗?让他来。我倒要看看,是他养的几条海盗船厉害,还是荷兰人的火炮厉害。”京城,陈府书房。夜已深,陈浩然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书,全都是陈家各处的账目往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已经连续看了三个时辰,却没有丝毫倦意。桌上还有一封信,是大哥从广州寄来的。信中说,海关衙门最近查得紧了,好几家商行的货都被扣了,怀疑是有言官在背后参奏岭南的走私问题。陈浩然知道,言官参奏岭南,醉翁之意不在酒。陈家如今风头太盛,朝中那些保守派早就不顺眼了。他们不敢直接动陈家——毕竟陈家背后有怡亲王这尊大佛——但可以从外围下手,敲山震虎。“四爷,”管家陈福在门外轻声道,“李卫李大人的长随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告。”陈浩然心头一跳。李卫是雍正跟前的大红人,又是江南织造出身,对商贾之事门清。陈家几次危局,都是通过这条线暗中化解的。如今李卫主动派人来,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请进来。”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精干,一进门便拱手道:“陈四爷,李大人让小的带句话——‘有人上了密折,参陈家勾结南洋洋商,私通外夷。’”,!陈浩然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大哥在广州跟荷兰人合作的事,他是知道的,也极力反对过。但大哥说,不做这笔生意,紫檀船队就撑不下去,军需订单也完不成。陈家已经被架上去了,下不来。“李大人还说什么?”陈浩然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还算平稳。“李大人说,万岁爷看了密折,没发话,压下来了。”来人顿了顿,“但这才是最要命的。万岁爷要是当场发作了,反倒好办,说明只是一时之怒,过去就过去了。可他压下来不表态——说明他在查。”陈浩然沉默了。雍正查一个人,从来不会大张旗鼓。他会让粘杆处暗中调查,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再决定是拉拢、打压还是除掉。当年年羹尧倒台前,雍正也是这样,不动声色,一道密折都没批,等到年羹尧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替我回李大人,”陈浩然站起身来,声音沙哑,“陈家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当厚报。”来人走后,陈浩然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思虑良久,终于提笔写了一封信。信的抬头是:大哥乐天亲启。内容只有八个字:“风急浪高,速收船归。”他将信折好,封入信封,又犹豫了片刻,重新拆开,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南洋之约,暂缓。我亲自南下与你商议。”重阳节后第三日,御花园。菊花正是盛时,御花园里金蕊流霞,暗香浮动。皇后娘娘端坐在御亭之中,身边围着七八位一品诰命夫人,正低声说笑。陈巧芸跪坐在菊花丛间的琴案前,面前摆着一张七弦古琴。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却迟迟没有拨动。不是因为紧张。从踏入御花园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那道目光来自御亭左侧,一个穿着石青色蟒袍的中年男子。那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绺长须,眼神阴鸷,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雍正最信任的满洲亲贵之一,也是朝中保守派的核心人物,爱新觉罗·苏努。苏努是努尔哈赤的曾孙,在宗室中威望极高,一向主张“满汉有别、重农抑商”。陈家这种靠商业发家的汉人家族,在他眼中就是乱政之源。“陈大小姐,”皇后娘娘的声音温和而从容,“听闻你新编了一首曲子,以菊为题。今日御花园菊花开得好,不如弹来听听。”“民女遵旨。”陈巧芸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琴声起,不是传统琴曲的幽远清冷,而是一种前所未闻的曲调。前半段极缓,像一株菊花在深秋的寒露中缓缓绽放,每一个音都带着颤抖与坚韧;后半段骤然加快,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仿佛是菊花在风中怒放,与寒霜搏命。御亭中所有人都安静了。苏努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皇后娘娘微微前倾身体,专注地听着。琴声落,余音在御花园中久久不散。“好!”皇后娘娘率先鼓起掌来,“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回娘娘,《傲霜》。”陈巧芸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皇后对视,“民女所作,献给天下在风霜中依旧挺立的女子。”御亭中响起窃窃私语,几位诰命夫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首曲子,分明是在说陈家自己——一个商贾之家,在朝野风霜中挺立至今,靠的就是这股傲气。“好一个《傲霜》。”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御花园入口处传来。所有人齐齐起身,跪下行礼。雍正皇帝穿着明黄色常服,负手走来,身边跟着怡亲王胤祥。皇帝的目光从陈巧芸身上掠过,落在她面前的古琴上,嘴角微微上扬。“朕在养心殿就听到这琴声了。”雍正坐下,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陈家的丫头,你这琴艺,跟谁学的?”“回万岁爷,民女的琴艺,是家父生前所授,后得江南琴师王先生指点。”陈巧芸伏在地上,声音平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王先生?”雍正笑了笑,“王先生可教不出你方才那首曲子的气魄。那曲子里有金戈铁马,有塞北风沙,有——”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有帝王之气。”满座皆惊。陈巧芸手心冒汗,脑中却异常清醒。她缓缓抬起头,与雍正四目相对,声音不大却清晰:“万岁爷明鉴。民女作此曲时,心中想的是我大清将士在西北浴血奋战的英姿。若说帝王之气,那也是万岁的天子之气庇护边疆,民女不过是借了万岁的光。”御亭中落针可闻。雍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巧言令色。”他摇了摇头,但语气中并无怒意,“起来吧,跪着做什么。胤祥,你瞧瞧,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陈家小琴师’?”,!怡亲王胤祥在一旁含笑点头:“臣弟早就说过,陈家这丫头是个妙人。”“妙人?”雍正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巧芸一眼,“朕看不止是妙人,还是个有心人。不过——”他转头望向苏努,“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大清需要这样的人。西北的将士需要好的军需,南边的港口需要好的商船,这天下,不是靠几首曲子就能撑起来的。”苏努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陈巧芸再次伏地叩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雍正这番话,表面上是夸陈家,实际上是在敲打苏努——你们弹劾陈家的事,朕都知道,但这天下还离不开陈家。可是,一个皇帝为什么要当众为一个商贾之家说话?除非——他已经把陈家当成了一枚棋子。而棋子,用完了,是可以丢掉的。当夜,陈巧芸回到家中,发现陈浩然、陈文强都在正厅等着她,桌上摆着一封信。“大哥从广州来的。”陈浩然脸色凝重,“他说,荷兰人的船队已经到了虎门,要跟他签正式合约。签,还是不签?”陈巧芸沉默了很久。“不签。”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至少现在不签。”“为什么?”陈文强急了,“大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签了合同,南洋的航线就彻底打通了,谁也拦不住咱们。”“因为今天在御花园里,我看到了一样东西。”陈巧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万岁爷看我的眼神,跟我爹当年看矿洞里的煤一样——在盘算,这块煤,能烧多久。”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咱们陈家,在万岁爷眼里,是一块好煤。烧得旺,烧得久。但煤总有烧完的时候。”“二姐的意思是——”“拖。”陈巧芸闭上眼睛,“拖到西北彻底平定,拖到万岁爷需要咱们去填下一个坑。到那时候,咱们才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现在签了南洋的合同,就是把把柄送到那些保守派手里,万岁爷想保咱们都保不住。”正厅里一片死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夜已深。而在皇宫深处的养心殿,雍正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两份奏折。一份是苏努弹劾陈家的密折,措辞严厉,要求彻查陈家与洋商的往来;另一份是怡亲王胤祥的保折,说陈家是军需功臣,不可轻动。雍正提起朱笔,在两份奏折上各写了一个字。苏努的折子上,写的是“缓”。胤祥的折子上,写的是“查”。然后他放下笔,端起茶盏,悠悠地说了一句:“苏培盛,你说,陈家那丫头弹的《傲霜》,到底是献给朕的,还是献给那些言官的?”苏培盛弯着腰,不敢答话。雍正笑了笑,没有再问。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高大而模糊,像一座要压下来的山。:()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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