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执恭入昆明那日,雨刚停。
城外泥路烂得能吞马蹄,他却把仪仗摆得很足。黄伞、朱箱、敕书、王印,一件没少。只是随行人少了些,十来个护卫,三名书吏,再加两个抬箱的内侍。
昆明百姓站在街边看热闹。
有人问:“南宁来的?”
旁边茶摊掌柜嗑着瓜子:“南宁还有朝廷?”
“有,听说皇帝在船上。”
“那不叫朝廷,那叫船帮。”
这话传到差役耳朵里,差役装没听见。
平滇军府前,孙可望亲自出迎。
胡执恭展开敕书,高声宣读:“皇帝念孙将军平定滇乱,保全沐氏,安辑百姓,有再造西南之功,特封秦王,开府云南、贵州、广西,节制西南兵马……”
院中不少老营兵听到“秦王”二字,腰杆都直了。
秦王。
这两个字太重。
在旧朝规矩里,朱家宗室才配沾这个边。一个张献忠旧部,一个从四川败退出来的流贼义子,如今站在昆明偏院里,被南宁敕书封作秦王。
味道不对。
杨畏知站在廊下,只看了一眼朱印,眉头便压了下去。
印文边框太粗,角上重刻痕没磨干净。敕书用纸也不对,内府黄纸哪怕流亡到南宁,也不该粗到这种地步。
他往前半步,低声道:“将军,此印格式有误。南宁或有仓促,但王爵事大,最好等正式使团到来,再议受封。”
孙可望把那枚印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
可院中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他抬头看胡执恭:“这是永历皇帝亲授?”
胡执恭额头冒汗:“正是陛下亲旨。”
“朝廷诸公都议过?”
“议过。”
“瞿式耜也点头?”
胡执恭卡了一下,随即道:“国难之时,以保西南为先。瞿阁部忠于社稷,自会体谅陛下苦心。”
孙可望笑了下,不再追问。
他转身面向军府诸将,把印举起。
“既是皇帝授命,平滇军府接了。”
院中静了半拍。
最先跪下的是几个新附旧官。
“秦王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