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堂內,气氛有些古怪。
並没有往日夫子授课时的肃穆,反倒多了一丝躁动。
“行了行了,都给咱起来,別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礼数。”
朱元璋大咧咧地一挥手,心情那是出奇的好。
连带著看这满屋子平日里只想揍一顿的逆子们都顺眼了几分。
他几步跨到朱橚面前,那只杀过无数人的粗糙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朱橚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闷响。
朱橚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险些没被拍成个高低肩。
朱元璋却是浑然未觉,满脸喜色道:“老五,別怕,你爹咱虽然脾气不好,但这回可是看上你了……呸,是看上你这本事了!”
说罢,他开始品读著手中的卷子,如同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朱元璋虽然也是读过书的,早年跟著郭子兴起兵,后来娶了马妹子,深知没文化的亏吃不得。
行军打仗的间隙,他一有空就拉著军中的李善长、刘伯温请教,这十几年来,经史子集倒也通读了不少。
可他最烦的,便是那种云山雾罩、通篇“之乎者也”却半天说不到点子上的酸文。
明明三句话能说清的事,那些腐儒非得引经据典。
从盘古开天地一直扯到如今的米价,看得人脑仁疼,这简直就是在谋杀皇帝的时间。
但这篇……
规整!
通透!
每一句话都像是有人拿著把尺子量过似的,不长不短,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刚好敲在心坎上。
读起来朗朗上口,逻辑环环相扣,那股子气势,就像是他带著兵马衝锋陷阵,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妙!太妙了!”
朱元璋嘖嘖称奇,指著卷子对朱標说道:“老大你来看看,这文章就像……就像咱那刚建好的奉天殿,四四方方,每一根柱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撑得起房顶!这看著心里就踏实,透亮!”
宋濂站在一旁,本来也是极为惊艷。
但听著陛下竟然將圣人文章比作土木工匠的活计,脸上的表情顿时如同便秘一般纠结。
陛下啊,那可是承载圣道的文章,您这比喻是不是稍微粗鄙了些?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父亲这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里虽觉好笑,但也对自家五弟越发好奇。
他转过头,温和地问道:“五弟,你这文章行文布局確实从未见过,既非策论,也非诗赋,这究竟是何体裁?”
这一问,算是彻底把朱橚架在火上烤了。
朱橚低著头,心中暗自叫苦。
本来只是想借著这篇文章震慑一下宋老夫子。
换点不用早起上课的特权,怎么把这爷俩给引出来了?
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敢打哈哈糊弄过去,那是绝对逃不过这父子俩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