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的夜总是很安静。
月光透过树的枝叶,透过窗户,在别墅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现在是凌晨,街道上偶尔往来的车辆减少,很安静,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断断续续,更衬得夜色深沉。
沈言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混合系异能核心在体内平稳流转,没有异常,灵魂的旧伤也早已痊愈,可他就是毫无睡意。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东西。
白天训练时江淮年那个失败的冰火融合球炸了自己一脸灰,季安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还顺便点评“江哥哥这招自爆艺术感十足”,宋听澜笑眯眯递过来碗味道苦得让他想杀人的强身健体药汤,还有……
顾肆。
想到顾肆,沈言更烦了。那家伙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训练结束的时候,居然用风系异能卷起一捧水泼了他一脸。不就是训练的时候沈言故意给他使了个绊子吗?至于这么记仇吗!他现在想起来都牙痒痒。
“烦死了。”沈言低骂一句,猛地坐起身。再躺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混合能量把屋顶掀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燥热。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朦胧地亮着。
沈言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楼,穿过客厅,来到院子里。
他走过去坐在石凳上,仰起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月亮很亮,也很圆,像一块温润的白玉盘。周围没有云,只有几颗特别亮的星星,固执地闪烁着。
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父母还在,夏天的晚上,他们会把凉席铺在院子里,一家三口躺在上面看星星。妈妈会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故事,爸爸会笑着纠正妈妈讲错的地方。那时候的月亮,好像也是这么亮。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沈言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酸涩感强行压下去。他讨厌这种软弱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夜深人的时候。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等着吓人?”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沈言吓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混合能量瞬间在掌心凝聚,警惕地抬头望去。
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顾肆斜倚在那,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晃荡着。他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正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沈言看了就想揍人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肆?”沈言皱起眉,掌心的能量散去,语气依旧不善,“你有病?大半夜坐那干嘛?”
“赏月啊。”顾肆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作响,含糊不清地说,“倒是你,沈师弟,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对月伤怀?想家了?还是……”他拖长语调,眼神促狭,“想哪个小姑娘了?”
“想你大爷。”沈言没好气地回敬,“我是被你吵得睡不着。”
“啧,我大爷死了,想不到。”顾肆从阳台上轻盈地跳下来,风系异能拖着他,落地无声。
他走到沈言面前,把剩下的苹果核扔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凑近沈言的脸,“你房间离我房间隔了层楼,我打呼噜的声音能传那么远?”
距离太近了。沈言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耳根有些发热,语气更冲了:“要你管?我乐意出来吹风,不行?”
顾肆直起身,耸耸肩:“行,怎么不行。这院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说着,竟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就坐在沈言旁边。
沈言:“……”
他不想搭理顾肆,重新抬头看月亮,假装旁边没人。
顾肆也没再说话,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天,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沈言其实有点不自在,他和顾肆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说是死对头吧,天天互怼,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也对。但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有时候针锋相对,有时候互相拆台,有时候又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共处一室,一起待着。
“喂。”顾肆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干嘛?”沈言没好气地应道,眼睛还盯着月亮。
“你刚才在看月亮的时候,表情挺难看的,像要哭出来似的。”
沈言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瞪他:“你放屁!谁要哭了?!”
顾肆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显得很深。“没哭,就是看着挺可怜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沈言气得想打人:“顾肆你——”
他的话没说完,顾肆忽然抬起手,指向夜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