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麟从太一那里回来的时候,人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季节悄然转换,秋风乍起,带着江汉平原特有的湿润气息。田野里,春天种下的稻谷已经泛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等着人们去收割。楚地是典型的江汉平原,水田为主,耕作方式还是古老的“火耕水耨”——放火烧掉杂草,引水浸泡,然后插秧。《史记》里说楚人“饭稻羹鱼”,吃的便是稻谷,配的是鱼羹。另外还吃些杂粮、野菜。曲仁里的村民们开始忙碌起来。理氏也准备出门。她平日里靠着替人洗衣、织麻布换取些微薄的食物和钱财度日。但春天的时候,她也咬着牙去开了块荒地,种了些稻谷。不是自己的地,是村里没人要的边角地,收成多少算多少。今天,她拿起工具和背起背篓,准备去田里收割。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是那位住在村头的巫觋。那个据说会巫术的君子。他穿着那身料子极好、却从来没沾过泥的衣裳,站在晨光里,朝她微微一笑,行礼道:“见过夫人。”理氏愣了一下。她平时见的都是村里那些糙汉和村夫,皮肤晒得黝黑,说话粗声粗气,哪有这样的人物?猛不丁被余麟这么一看,对上他那张带笑的脸,她那常年劳作、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脸蛋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润。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婢……婢尚未婚嫁,算不上夫人。”“您说笑了。”理氏的容貌,说不上绝色。只是一张清秀的脸,带着一种质朴的、未经雕琢的美。余麟当然知道她尚未婚嫁。这不是故意找话题么?他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竟是这般?哎呀,是我失言了,该打该打。”他说着,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两下,一副滑稽的模样。理氏没忍住,低声笑了一声。余麟看着她,也笑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镰刀和背篓上。“你这是要去收稻子?”理氏点点头。“以表歉意,”余麟说,“不如我帮你如何?”理氏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脸又红了。“这……这怎么行?”她急道:“您是贵客,怎么能做这种粗活?您……”“诶,”余麟打断她,“不必多说。且和我去。”他抬手,轻轻抓住她的袖子,便拉着她大步朝前走去。理氏一开始还想挣扎几下,想着这不合礼数,这太唐突了,这……但余麟走得快,她跟着踉跄了几步,然后就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挣脱。走着走着,她不再挣扎了。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脸上那抹红润,一直没褪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切,都落入了天上正在看戏的诸神眼中。云层之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身影。帝俊。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与东皇太一并肩而立,俯瞰着下界那小小的村落。“太一,”帝俊侧头看向东皇太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么看来,你这声父亲,怕是”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东皇太一却是神秘一笑。“没那么简单,老君此刻虽然降世人间,记忆暂失,但也不是任由摆布的。”“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他顿了顿。“你且看便是。”“那倒是,反正我看戏。”帝俊挑了挑眉,视线重新落向下界。落在理氏身上。此刻,她正被余麟拉着,穿过村子里那条土路,朝田野走去。路过一棵李子树的时候——她面上那抹红润,忽然褪去了几分。没有被拉住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余麟身上,又迅速移开,落在路边那些即将收割的稻田里。心中,一个念头悄然升起:以我这等身份,这等容貌,他这般对我……恐怕是有所图谋,莫非是那次所吃的李子……不知是好是坏……理氏的变化,余麟自然感受到了。那按在肚子上的手,那突然低垂下去的眉眼,那褪去了红润的面庞。都在诉说着她心中的警惕和疑虑。不过余麟也不着急。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嘛。大不了就是失败而已。他脸皮厚,叫就叫了,不怕。再者说,谁说要和理氏在一起了?干爹也是爹!他拉着理氏,继续朝前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她开荒的那块田。余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说实话——很烂。稻谷没活多少,稀稀拉拉的,野草倒是长得比稻子还高。但地是边角地,本来就贫瘠。她一个人,女子之身,能做到开垦荒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他不再多说。挽起袖子,开始干活。收割。打谷。捆扎。动作干净利落,速度极快。理氏愣愣地站在田埂上,看着那道身影在稻田里来回穿梭,看着她那点可怜的稻谷被飞快地收完。然后——他还没停。余麟放下工具,拿起农具开始翻地。不是用巫术。纯粹的手法。但那速度……实在是快的很。让理氏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等到余麟终于停下手中的农具,直起腰来的时候,那片原本贫瘠的边角地,已经被他彻底翻了一遍。不仅翻了一遍,还扩大到了两亩地,土质松软,沟垄整齐,比村里那些老农伺候了几年的地还要好。余麟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她走来。理氏愣愣地看着他走近,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才终于回过神来。“这……这……”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地道:“多……多谢贵客好意,婢……婢待会去买只雉来,好好犒劳一下贵客吧。”余麟摆摆手。“不必。”他说,“说了是为了赔礼之举,那就是赔礼。”“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便不多打扰了。”他看着她,微微一笑。“有事大可去我家寻我。告辞。”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几步出去,人已经在远方。理氏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他走过田埂,走过村口,走进那间木屋,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欲擒故纵的法子,让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又活络了起来。“人还真挺不错……”她喃喃道,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说完,她低下头,看着那片被翻得松软的土地,脸上那抹红润,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爬了上来。这般模样,倒是让天上的东皇太一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老君,上操作啊!你不上他可就要上了!:()游走神话,我贯穿各大神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