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妆照的拍摄在临时摄影棚里进行。摄影师已经就位,巨大的柔光箱投下光亮,在纯黑的背景布前勾勒出一方小小的舞台。卢朝旭也闻讯赶来。他双手抱在胸前,站在监视器后面,想亲眼看看他力排众议选中的江见青,扮上之后究竟是何模样。当李若荀穿着一身绣工繁复的戏服,踩着厚底靴,一步步走进灯光中央时,卢朝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嘴角咧开一个藏不住的得意笑容,立刻朝助理招手,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快,快,阮老师来了没?让她也来看看,哈哈哈,瞧瞧咱们挑的江见青!”孟静站在一旁,正准备上前去指导他摆一个最简单、最不容易出错的亮相姿势。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聚光灯下的李若荀,动了。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捏,一个标准至极的兰花指便浑然天成。紧接着。他腰身微沉,水袖半掩,眸光流转间,眼波如水,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悲悯,朝着镜头的方向,轻轻一瞥。就那一眼。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梨园的旧梦与一个时代的烽烟,化作一柄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下一秒。只有摄影师仿佛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按动快门的“咔嚓”声,疯了一样密集地响起!孟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若荀,脸上是全然的不可思议。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哪里是什么花架子!这手眼身法步,这举手投足间的神韵……虽说比不上浸淫此道几十年的大家,但绝非一个毫无功底的门外汉能做得出来的!如果说刚才那句韵白还能解释为他嗓子好、模仿能力强……那这身段……这神韵……“你……你学过?”孟静讶然问道。李若荀转过头来:“嗯,跟着孙玉华老师,学过一段时间。”孙玉华?!孟静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那个京剧界的泰山北斗,国家级的殿堂艺术家,孙玉华?!“你是说……孙玉华老师?你……你是她的关门弟子?”孟静话说出口,自己又立刻摇了摇头。“不对,没听说孙老收过男旦啊……”郑写意这会儿正站在人群后面。本来他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来的,但看见这一幕终于是明白卢朝旭那句“天赋”是什么意思了。原来老卢是看中了李若荀的京剧功底啊!也是,江见青这角色,名角风韵加上出众外貌,这两样占住了,就已经成功了大半。演技的话,只要不是差到离谱,绝大多数观众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看来卢导是打定主意,准备亲自下场一点点调教李若荀的表演了。念及此,他心里对这个项目倒是安心不少。这年头看脸的观众多啊!比起演技派,导演选择更符合人物本身特质的李若荀,倒也无可厚非。摄像机前,李若荀连忙摆手,水袖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不是不是,孟老师您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关门弟子,就是得过孙老师的一些指点。”“一些指点……”孟静咂摸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她心下猜测,大概是李若荀小时候学过一些戏曲基本功吧。以他展现出的天赋,能被孙玉华看重也正常。但他竟然没走这条路……孟静看着李若荀,心里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或许,只有真正有天赋的人,才有资格这样挥霍自己的天赋吧。接下来的拍摄,就完全成了李若荀的个人秀。孟静甚至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提点一两个小细节。而李若荀,时而手持折扇,半遮半掩,眉眼间是无限风情。时而水袖一甩,回眸一望,眼底是家国破碎的悲凉。当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现场响起掌声。李若荀放眼望去,原来是卢朝旭。一旁的阮知音不知是何时来到的此处。她看着李若荀,像是透过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文字中可望而不可即的角色。于是她也跟着鼓起掌来,脸上满是惊喜与赞许。卢朝旭走到李若荀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太好了!”卢朝旭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眼看李若荀这一身行头和状态都绝佳,当即便拍板决定,不浪费这完美的妆造,直接把《烬妆镜》单元里需要京剧扮相的一场戏给拍了!毕竟,这身扮相弄起来也费时费力,相当麻烦。剧组的拍摄从来不是顺着故事线走的,为了迁就场景、演员档期或是天气,打乱顺序是常态。李若荀对此自然没什么异议。既然进了组,忙碌是正常的,通宵熬大夜也是家常便饭。“各部门准备!”卢朝旭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摄影棚。“灯光、摄影、收音,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剧组的效率很高,群演也随时到位。很快,穿着和服的贵妇,西装革履的伪政府官员,还有荷枪实弹的日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这些群演各就各位,共同构筑起一派虚伪的亲善晚宴景象。而李若荀,或者说江见青,就将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为他的敌人唱一出戏。这场戏,是《烬妆镜》单元故事的中后期了。江见青的身份被藤原武怀疑,被关进监狱。虽在组织的帮助下暂时脱险,但他的身体也因被用刑,和频繁的使用“烬妆镜”而日渐衰败。特高课课长藤原武,将他从病榻上拖起来,逼他来这场所谓的“慈善晚宴”上献艺。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凌虐。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位名动金陵的“角儿”,不过是他藤原武手中的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而江见青,为了洗脱藤原武对他的最后一点嫌疑,也为了能继续潜伏下去获取情报,不得不强撑着病体,再次登台。:()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