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一整天的搜寻无果,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时间,正从指缝间无情地流走。如今外面已经是一片昏沉的黑夜。他们都知道,时间越久,能平安无事找到李若荀的可能性就越小。电脑屏幕里,张立心医生那向来平和的脸上也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焦虑和担忧。压抑的沉寂中,早川绫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迅速接起电话,用日语礼貌地应答。然而,仅仅几秒钟后,她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对着电话那头,用颤抖的声线反复确认着。“是……真的吗?!”“我明白了……”电话挂断,手机从她手中无力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早川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地陷进椅子里,双眼失神。房间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停滞了。死一般的寂静中,陈思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利。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她渴求着奇迹:“找到了?是不是找到了?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早川绫的身上。早川绫猛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敢去看陈思月那双通红的眼睛。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是警察来了电话……人……找到了……”“坠楼……”“已经…不行了……”“警察在现场确认了。”轰——世界崩塌了。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了。陈思月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几秒钟后,一声凄厉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哀嚎从她胸腔里迸发出来,撕裂了整个房间的死寂。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嚎啕大哭起来,支离破碎地喊着“小荀”。唐萱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将所有的悲鸣和尖叫都堵回喉咙里。眼泪却像决了堤的洪水,无声地狂涌而出,瞬间就濡湿了她的脸颊和手背。她挣扎着跪倒在地,将已经哭到快要窒息的陈思月紧紧抱在怀里。张云安愣在原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翻译说的的每一个字都像遥远世界传来的呓语,他听见了,却无法理解。“……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他猛地转向早川绫,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在哪里?!!”他嘶吼着,声音沙哑。早川绫被他骇人的模样吓得一哆嗦,旁边的翻译连忙将警察告知的地址说了出来。“……港区,一栋未完工的高层公寓……”张云安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未完工的高层公寓……”他失魂落魄地重复着,“……我们刚才不是还在那个区找吗……就在那附近……我看到了那栋楼……它很高的……”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足以将人吞噬的悔恨瞬间攫住了他。“……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忽略……”如果我再细心一点,如果我当时再多说一句,只要一句!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警车的顶灯不知疲倦地旋转着,红蓝相间的光芒撕裂了浓重的夜色。警戒线冷酷地将两个世界隔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一具被白布草草覆盖的遗体,此刻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露出的右手绑着白色绷带,前端散开,没有被血迹浸湿的部分在地面上被风吹动着摇摆。地面上以躯体为中心,周围是放射状的血迹,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暗红色血泊。尽管有白布遮掩,但那扭曲到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轮廓,依然刺穿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陈思月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双眼一翻,几乎要晕厥过去。唐萱流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扶住了她。张云安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地,踉跄地朝着那片白布走去。警察伸手拦住了他,用生硬的英语说着什么阻拦着他,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只剩下疯狂的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而不真切。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应该是这样的……小荀……他应该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星星。他怎么会是这样……,!一堆……一堆被白布盖住的东西……他应该是笑着的,他应该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他应该获得更多的幸福,他应该被所有人爱着,他应该……他应该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反正他绝不可能,绝不应该是这样!这样孤单地,这样惨烈地……躺在这片冰冷的、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那么多血……他才19岁!一股尖锐的剧痛,从张云安的心脏炸开。他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他忽然好恨。恨那个恶意剪辑的节目,恨那些在网络上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的键盘侠,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为什么昨天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为什么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没有一脚踹开那扇门?如果……如果时间能倒流,该有多好!“明明他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张云安跪倒在地,眼泪混合着痛苦的呜咽,从指缝间滑落。“明明他是个只要看见别人幸福,自己就会开心的傻子……他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救他!”……大使馆联系家属,但李若荀没有能联系得到的亲人了,于是只能告知所属公司。当晚,得到消息的陆宁宣搭乘最快的一班飞机,从京市赶了过来。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平日里精明干练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眼神却是一种可怕的沉静。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沉默地看着几个年轻人,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逐一安排所有的事情。在大使馆的协助下,她冷静地处理着所有繁杂而冰冷的手续。几天后,遗体火化。陆宁宣走出了殡仪馆,外面阳光明媚依旧,却照不进她的心里。她带着他,回家了。:()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