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散掉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阿姨自己抬起手,抹了抹脸旁边的泪。这个动作很小,但李若荀看在眼里,心底松了一口。她开始照顾自己了,而不再是任由自己陷在绝望里,被泪水淹没。人从灭顶的悲伤里往回走的第一步,往往就是这么微小的一个举动。良久,她终于止住了哭声,声音又轻又哑:“谢谢你,小伙子……这首歌叫什么?”李若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阿姨,您母亲叫什么名字?”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赵玉珍。”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她又差点掉眼泪,但忍住了。李若荀点点头,认真地说:“那这首歌,就叫玉珍吧。”阿姨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看着李若荀,眸子里的光忽然碎裂开来,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她又哭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亲人离世的伤心,而是因为感动。在这种异国他乡的战乱之地,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死神带走的隔离室里,居然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她,给予她如此深重的关心和照顾。“谢谢你……谢谢你……”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好像她的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了,除了这三个字,再找不出别的字来承载她此刻心里翻涌的一切。李若荀摇摇头。“您好好休息,多喝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地兑换了【拿来吧】。一瞬间,天旋地转。他下意识伸手撑住了床沿,只觉得呼吸又热了几分。阿姨的注意力被他突然的动作吸引了回来。她的眉头慢慢拧紧,目光从他的脸上滑下来,经过他的脖子,停在了他身上。没有护目镜。没有手套。没有口罩。没有鞋套。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穿着日常衣服,走进了一间萨赫出血热感染者的隔离室里。坐在她的床边,握她的手,替她擦过眼泪。阿姨面色一变。“小伙子,你怎么什么防护服也没穿就进来?!”李若荀顿住了。呃。这确实不太好解释。总不能说“没事阿姨我有系统”吧。阿姨已经开始往后缩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再拉大一些。李若荀蹭一下站起来:“阿姨您别担心我,我没事的。您好好养病,我就先走了啊。”关上房门的瞬间,李若荀脸上维持了许久的笑容卸了下来,他扶着墙努力喘了两口气。不太妙。两层中毒叠加的反应比他预想的猛烈得多。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慢下来。然而,两双腿忽然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柯乔文是半梦半醒间,听到厂房地铺区外传来走动声的。他睡觉一向浅,翻身一看,杨政正急促地往外走。柯乔文掀开身上单薄的毯子,快走几步压低嗓门叫住他:“杨哥?”杨政猛地回头,常年没表情的脸上显出慌乱。“小荀不见了。”这五个字砸下来,柯乔文睡意清空。“不在洗手间吗?”“到处都找遍了,没人。”杨政语气发紧。柯乔文脑子里疯狂转动。李若荀刚因为体力透支昏倒,大半夜的他能去哪?“肯定是康哥那里!走!”两人达成共识,朝隔离区大步走去。柯乔文走着走着,心里气不打一处来。遇到李若荀之后,他的教养,他的社交礼仪,包括他美好的品格都要被毁了!他真想揪着那家伙骂一顿,明明自己都晕倒了,怎么还是不肯休息,还要不顾死活地凑过去!在这连急救药都没有的驻地,万一心跳出问题谁救得了他!两人一路奔到高付康被隔离的小房间外。杨政贴近窗户,透过玻璃往里看。清冷的月光照在简陋的单人床上,只有高付康一个人蜷在被子里,胸口起伏不定,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影。杨政僵硬地停住脚步,满目茫然。柯乔文跟着站定,火气一点点变成了恐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歌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起风啦——”“woo——”那声音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夜色,又像是歌唱者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柯乔文和杨政同时浑身一震,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往前走。传出声音的,是另一个感染者住的房间。杨政的拳头攥紧了。“他跑来照顾那个阿姨了?”柯乔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人站在走廊里,听那温柔的歌声一句一句地淌过。“你会不会披星戴月,乘风破浪来我梦里。”大半夜的。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的战区,没有灯,没有观众,没有镜头,没有粉丝媒体。,!没人注意到他一个人跑来这里,没人会为了这事夸奖他。他什么都不图,只是拼着一口气来安慰一个濒临崩溃的陌生人。柯乔文以为自己过去几天已经看透了李若荀。他坚信这人是因为心理问题去迎合这个世界,扮演老好人,扮演一个完美的形象。可当他以为这人的善良与病态的自我牺牲已经到顶时,李若荀直接把常理的底线全砸穿了。这算什么当世圣人吗!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轻柔的旋律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将门外两人满是恐慌与焦灼的内心浸泡在温水里。就连房间里原本绝望的哭泣声,也被这声音一点点抚平,最终安静了下来。几分钟后,门开了。李若荀迈出房门,脚步发飘,眼神涣散。高温让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喷火,呼吸又浅又急,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软下去。柯乔文看清他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李若荀居然没穿防护服!然而还没等柯乔文从极度的震惊中发出一点声音,李若荀顺着那两双脚,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别过来!”他迅速后退两大步,想要避开接触,后背撞在墙面上。退得太急,脚下发软,这一下瞬间卸掉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只能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你们怎么……”他重重地喘息了一下,“你们站远点。”柯乔文闻言,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而杨政听到李若荀沙哑的喝止,平时沉稳的步子彻底乱了节拍。他二话没说,直接掉头朝医生休息的房间狂奔过去。:()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