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压在山口,队伍拉得很长。无字青旗在风里发湿,看不出归属。
山民站在坡上看,不靠近,也不跑。孙可望让人把抢来的几袋粮种退回去,又补了两把盐。
亲兵低声道:“将军,咱们粮也不多。”
孙可望看了他一眼。
“粮少也不能抢种子。抢了种子,明年这一路都长刀子。”
亲兵不敢再说。
孙可望回望北方。
四川的火还没灭,张献忠的头挂在成都北门,大夏的粮道正一条条接上来。赵温那种人,不会只追一阵。他会修路,会设卡,会把降兵、灾民、山民一层层分开。
这才难缠。
孙可望收回视线。
“张献忠死了。”
身旁亲兵没敢应。
孙可望踩着泥水往前走。
“可西南,还轮不到陈阳一口吞下。”
山道尽头,贵阳方向的探马飞奔而来。
“报!永历使者在前头等着,说奉朱由榔旨意,封将军为平西伯,请将军入朝护驾。”
艾能奇听完,乐了。
“伯?这朱家皇帝穷得挺讲究。”
孙可望接过那封皱巴巴的诏书,看都没看完,塞进怀里。
“告诉使者,封号太轻,粮也太少。”
他抬脚往前。
“要咱们护驾,可以。先拿贵阳城门钥匙来。”
——
孙可望入贵州后,先派快马走在前头。
不是探路,是贴告示。
告示写得不文不白,没什么忠义大词,只有三条。
军过借粮,按价折册。
缴械乡勇,不杀。
土司旧部,保寨自守,敢截粮道者斩。
有个书办嫌字粗,说这告示不合体统。孙可望听完,把笔往桌上一丢。
“体统能当饭?”
书办闭嘴。
贵州山路窄,雨多,泥巴能吃鞋。残兵一路南来,若按从前流寇打法,抢一村,烧一寨,不出十日,满山都是带路给夏军的人。
孙可望不敢赌。
所以军令下得狠。
两个老营兵在路边抢鸡,顺手拿了半篓干豆。按旧日规矩,顶多抽鞭。孙可望却让人把村民叫到营前,当面赔钱,再斩人。
刀落下去,老营里骂声压不住。
艾能奇看得牙疼。
“为只鸡杀老兄弟,亏不亏?”
刘文秀回了一句:“不杀,明日要用十颗脑袋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