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中。高大的椰子树和茂密的热带雨林在海岸线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海风中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去。它与岛上潮湿腐朽的植物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一队明军士兵踏上了松软的沙滩。他们身穿轻便皮甲,手持燧发枪和腰刀。带队的是位姓李的百户,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脸色沉肃。他嗅了嗅空气,眉头紧锁。“都打起精神来!这味道……不止是海里的血腥。小心丛林!”士兵们迅速结成战斗队形。斥候在前探路,他们警惕地钻入了密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散发着霉烂的气味。巨大的蕨类植物和缠绕的藤蔓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虫鸣鸟叫在四周此起彼伏。前行了约莫两三里,密林深处隐约传来人声。斥候迅速打出警戒手势,队伍立刻隐蔽。李百户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搭建着几十座简陋的窝棚。窝棚用粗大的木桩支撑,上面覆盖着棕榈叶和茅草,离地约有半人高。然而,吸引士兵们目光的并非这些原始的居所。而是窝棚周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许多窝棚的门口,挂着一串串用麻绳或藤蔓串起来的东西。那赫然是经过处理后变得干瘪、缩小的头颅。有男人的,有女人的,甚至还有孩童的。这些头颅面部表情扭曲,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闯入者。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在一些明显是部落重要场所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大量被啃噬干净的森白人骨。有些骨头明显还很新鲜,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筋肉痕迹。“食人部!”一个向导老兵牙齿打颤,压低声音嘶吼。“百户大人!这是食人生番!”“他们把俘虏甚至同部落的老弱……烤了吃了!”“那些骷髅头是他们的战利品!”一股寒意瞬间从所有士兵的脚底板直冲头顶。饶是这些久经沙场的精锐,也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深入骨髓的厌恶。一阵怪异的鼓点声和低沉吟唱声从那座最大的圆形草棚内传来。草棚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老者走了出来。他脸上涂抹着厚重白色油彩,头戴巨大羽毛冠饰。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各种牙齿串成的项链。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光滑头骨的手杖。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纹面、神情凶悍的壮年土着。老者似乎并未察觉密林边缘的明军。他用一种尖锐而古老的语调对着部落里的人喊叫着。很快,几个土着拖着一个被藤蔓捆绑得结结实实、还在奋力挣扎的身影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皮肤黝黑但明显不同于周围土着的年轻人,看穿着像是附近岛屿的渔民。他被粗暴地拖到空地中央一个由石头垒砌的平台前。平台周围残留着大量乌黑的炭灰和油脂痕迹。老者举起手中的骷髅权杖,开始用一种狂热而诡异的声调大声吟唱。周围的土着们也停止了劳作,纷纷围拢过来。他们脸上带着混合了麻木、狂热和贪婪的神情。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绑缚的年轻人。李百户看得目眦欲裂。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开枪的冲动,对身边士兵低吼。“撤!原路撤回!快!”他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陈总督。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后撤。直到重新踏上沙滩,看到不远处海面上停泊的“靖远”舰,所有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但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恶心感和杀意却挥之不去。李百户强忍着不适,详细地向陈泽和郑经汇报着侦查所见。每一个细节都让周围听到的水师军官们脸色铁青。他们眼中喷涌出抑制不住的怒火与深深的憎恶。郑经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陈泽的脸如同寒冰,没有丝毫表情。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已经凝聚起冰冷的杀意。他拿起李百户画下的简易地形图和部落位置示意图,转身大步走向舰长室内的通讯铜管。一份加急密报朝着北方的帝都疾驰而去。信中详细描述了遭遇袭击、反击、登陆探查的整个过程。尤其重点描述了那个食人部落的恐怖习俗和确切位置。半个月后,这份密报放在了吴宸轩紫禁城养心殿的御案之上。养心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份来自万里之外血腥密报带来的阴冷。吴宸轩独自坐在宽大的御案后。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那个象征着部落聚居地的简易标记。方光琛垂手侍立一旁,屏息凝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元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压力。,!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终于,吴宸轩放下了地图。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剑。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却又蕴含着足以碾碎山峦的冰冷杀机。“此等灭绝人性、留之无益之禽兽部落,存于世,便是天道之污秽,人道之耻辱!”吴宸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部落位置的墨点上。“传令郑经,陈泽。”冰冷的字句,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诏书。“焚岛。”“此岛……不留活口。”“给我烧成一片焦土!”方光琛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躬身应道。“遵命。臣即刻拟令,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南洋水师!”命令飞越千山万水,再次抵达陈泽的手中。接到命令的那一刻,陈泽站在“定远”舰的艉楼上。他望着那座笼罩在淡淡薄雾中的岛屿,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传令!”陈泽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冰冷而清晰。“目标,土人部落聚居地坐标!”“各舰进入战位!”“所有重炮,换装燃烧弹与开花弹!”“火力覆盖!”“定远”、“镇远”、“靖远”三艘巨舰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缓缓调整着姿态。沉重的炮窗再次轰然洞开。这一次,炮口换上了涂着红色标记的燃烧弹和开花弹。“预备——”“放!”惊天动地的怒吼再次撕裂了海空的宁静。这一次的炮击,要将死亡与烈焰倾泻到岛屿深处。轰隆隆隆!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狂暴的爆炸声在岛屿的丛林深处连绵不断地响起。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树木和茅草。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燃烧弹落地爆开,粘稠的猛火油四处飞溅。沾到哪里就烧到哪里,迅速形成一片片火海。开花弹在半空或地面炸开。无数的预制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横扫。将试图逃窜的土着成片地撕碎、打倒。岛屿瞬间变成了烈焰地狱。部落的窝棚在火光中倒塌。惊恐绝望的哭嚎声、惨叫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巨大的棕榈树变成了燃烧的火炬。丛林变成了焚化炉。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植物燃烧的浓烟。炮击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整个部落所在区域彻底化为一片烈焰翻腾、浓烟蔽日的焦土火海。再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身影。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音。炮声停歇。海面上,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吹过焦枯树木的呜咽。“陈将军!”郑经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带一营战兵登陆。”“清理残余,确保……不留一个活口。”“凡有躲藏、反抗者,格杀勿论。”“然后,放火,把整座岛……能点着的林子,都给我点了!”“末将领命!”陈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坚决取代。他转身走下艉楼,点齐了五百名陆战队士兵。士兵们登上小艇,朝着那片燃烧的炼狱海岸冲去。登陆过程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炮火的洗礼已将部落的抵抗意志连同肉体一同摧毁。士兵们踏上海滩,踩着滚烫的灰烬和焦黑的断木。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眼前所见,宛如人间地狱。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扭曲变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倒塌的窝棚废墟中,偶尔还能看到未被完全焚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品”。偶尔有浑身焦黑、痛苦呻吟的幸存土着从灰烬中挣扎爬出。迎接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的铅弹或刺刀。陈泽刀出鞘,滴血,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执行命令。确认部落聚居地已无生命迹象后,郑经下令士兵们分散开来。他们沿着丛林边缘,点燃了干燥的灌木和枯草。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朝着岛屿深处吞噬而去。浓烟遮天蔽日。三天后。当最后一缕不甘的烟雾在岛屿西南角的海风中消散,整座岛屿彻底变了模样。原本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海岸线附近数里范围内,只剩下大片大片焦黑、狰狞、冒着缕缕青烟的废墟。炽热的炮火和蔓延的山林大火,彻底抹去了那个食人部落存在的一切痕迹。海面上,大明水师的舰队静静停泊着。郑经站在“定远”舰的舰首,望着那片死寂的焦土,眼神深邃。远处,一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商船,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海平线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船上的荷兰人用望远镜看清那座岛屿如同被地狱之火舔舐过的恐怖景象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他们慌忙下令转舵,匆匆逃离了这片海域。郑经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传令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记录:昭武七年三月十七,大明水师南下吕宋群岛探查航线,于无名大岛遭遇当地生番部落主动袭击。”“该部落凶悍野蛮,行食人之举,灭绝人性。”“水师奋起反击,全歼来袭土着。”“后登陆勘察该岛,发现其食人罪证确凿,巢穴污秽不堪。”“为肃清海道,震慑蛮夷,净化天道,奉讨虏大元帅吴宸轩钧令,水师炮击其巢穴,并焚岛净地。”“该岛已成焦土,食人部落彻底灭绝。”“自此,南洋诸岛,当知吾大明雷霆之怒,圣道之威不容亵渎!”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传遍全舰。“传令各舰——”“升帆!”“启航!”“目标——满剌加!”巨大的风帆再次鼓满。舰队缓缓离开了这片刚刚被烈焰净化过的海域。在荷兰商船惊恐的注视下,它继续朝着更广阔的南洋深处驶去。海风带来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古老帝国归来时,那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南明最后一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