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定骁那句司马懿在的时候,林墨羽刚夹起一块青椒,筷子顿在半空中,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被菜噎住的笑声。他低头咳嗽了一下,眼角渗出了一点水光,然后他咽下去,抬头看着定骁。……你跟我说实话。林墨羽放下筷子,向前倾了倾身子,表情带着一种我要确认一个事实的认真。宁愿说尼玛了戈壁的时候,是用语音说的还是打字说的?打字,一个字没少。林墨羽靠回椅背,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发出一声啧啧啧的、带着满足感的长叹。……舒服了。我就喜欢这种、被气到连缩写都来不及用的发疯。识之律者从碗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她的目光在林墨羽和定骁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灰白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你们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好笑的探询。……三国杀是什么?好玩吗?好玩。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一整天的热忱。特别好玩。你选一个武将,然后跟别人打。每个人有不同的技能,有的能改判定,有的能偷牌,有的能——改判定那个,识之律者的眼睛亮了一下,叫司马懿?他能把别人的闪电改成劈自己?是把别人的闪电改成劈别人。定骁纠正了一下。他是改判定牌,不是改目标。他能让一张平安无事的判定变成你被雷劈识之律者的眼睛更亮了。她整个人的姿态从我在吃饭切换到了一种我在学习新东西的前倾状态,她把碗推开了一点,双手撑在桌沿上,灰白色的脑袋往前凑了过去。那他能不能把别人的判定改成——比如,改成让对方直接输掉?那不行,技能是有范围的——那他能不能——小识。林墨羽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我得在你开始设计战术之前拦住你的及时。你先把饭吃完。识之律者的目光在林墨羽脸上停了一瞬。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又把碗端了回来,低头扒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在问一问。餐桌上的氛围又恢复了那种各吃各的但随时会有人挑起话题的松弛节奏。爱莉正在努力地、一点点地、用筷子攻克一块顽固地粘在盘底的番茄,她的表情专注到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操作。梅比乌斯则已经吃完了,她把碗筷整齐地放在桌上,拿出平板,低头开始划拉屏幕,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在饭桌上同时处理和数据分析两个任务的人。林墨羽夹了一口蛋,嚼着嚼着,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不是那种菜有问题的变化,而是更接近我想起了一件事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表情调整。定骁注意到了。他放下筷子,歪了歪头。……你那个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你无语的事情。……你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林墨羽说。什么事?林墨羽沉默了两秒。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这个话题我到底要不要讲的心理权衡。……你也知道我有个妹妹对吧?林墨雨。知道。你提过。比你小几岁那个。对。她上周回来了。林墨羽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事的开头很普通但请注意这不是普通的故事的铺垫节奏。然后有一个下午,我打扫卫生。想着反正她房间的垃圾也该倒了,我就推门进去了。然后呢?林墨羽的表情开始出现一种复杂的、介于不堪回首太好笑了我必须说出来之间的微妙变化。然后我看见她躺在床上。准确的说是侧躺在床上。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大概这么大——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四十厘米的长度,——的抱枕。抱枕上印着特蕾西娅。餐桌上的注意力正在向他集中。小识停止了扒饭,筷子悬在空中;爱莉终于攻克了那块番茄,但她的目光也转向了林墨羽的方向;连梅比乌斯都微微抬了一下眼睛,从平板的边缘投来一丝我在听但我不打算太明显地表示我在听的余光。然后呢?定骁问。然后我听见她在说话。说什么?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表情正在从切换到——他微微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嗓音,让它变得更轻、更软、带着某种像是正在梦呓般的黏腻感,然后他开口了。嘿嘿嘿,殿下,我的殿下,嘿嘿嘿嘿,这腰,这腿,嘿嘿嘿嘿,我能玩一年,斯哈斯哈……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定骁的嘴巴张开了。他看了看林墨羽,又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林墨羽,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殿下?对。殿下。她对着一个抱枕喊殿下?喊得那叫一个深情。林墨羽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但他的嘴角正在微微抽动。你知道吗,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抱着那个抱枕,脸埋在里面,整个人的姿态就是那种——就是那种——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不知道。就是——林墨羽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我说不清楚但你懂的手势,——那种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只有在二次元才能找到真爱的少女才会有的那种——那种投入感。她整个人缩在床上,抱着那个东西,脚趾都蜷起来了。定骁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扼住的笑声,他用手捂着嘴,肩膀开始抖动。……你妹妹,定骁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是那种人?我以前也不知道。林墨羽说,他的表情是一种我作为哥哥的认知正在被重塑的复杂混合体。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正常的高中生。偶尔追追番,打打游戏,最多就是房间里贴几张海报。结果那天下午,我站在她房间门口,目睹了一个女人对她枕头上印着的纸片人发出那种——那种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发出的笑声。嘿嘿嘿的,嘿嘿嘿嘿的。他把嘿嘿嘿嘿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调里带着一种我学得不像但你们应该能感受到那个精髓的微妙。爱莉终于把筷子放下了。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向前倾,粉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这个故事好有趣的光芒。那她后来发现你看到了吗?后来?林墨羽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个调,他的目光从爱莉身上移开,落向餐桌表面某个放空的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后来……她发现我了。他的语调变了。那种我在讲一个好笑的故事的松弛正在被一种这个故事的后续我至今想起来都会觉得尴尬的微妙成分替代。我当时站在她房间门口。大概站了……我不知道,可能十几秒。反正足够让我把嘿嘿嘿,殿下,我的殿下这段表演完整地看完。然后我准备退出去——我是真的准备退出去的,我的脚都已经开始往后挪了——结果我的手机响了。然后呢?小识把碗放下了,整张脸转向林墨羽的方向,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不打算放过任何细节的光芒。然后她猛地转过了头。她从那个特蕾西娅抱枕里猛地抬起头来,看见我了。我至今忘不了她那个表情——从我正在跟我的二次元老婆亲热我的亲哥为什么站在我房间门口,那个表情切换的速度大概只需要零点几秒。林墨羽学着妹妹的语气,把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发疯的、完全破防的锐利:——老哥?!你在这里多久了?!你看到了什么?!定骁的嘴已经咧开了。我当时——林墨羽继续模仿,声音变得有些磕巴,像是正在努力组织语言但完全被情绪冲垮了,——我当时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进来倒垃圾——然后呢?爱莉追问道,她的身体又往前探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桌上了。然后她——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接下来这句台词需要额外的准备,她从床上蹦起来了。抱着那个特蕾西娅抱枕,直接朝我冲过来,边跑边喊啊啊啊啊啊老哥你出去啊你出去啊你不要看她口牙——!然后她把我推出去了。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着门我还听见她在里面喊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对吧!餐桌上的氛围已经彻底被点燃了。定骁笑得趴在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在桌面上锤了两下,碗筷被他震得叮当作响。小识的笑声更直接——她已经完全放开了,整个人向后仰在椅背上,灰白色的脑袋后仰着,嘴巴张得很大,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这个笑话我能笑三年的畅快。爱莉笑得趴在了桌面上,粉色头发散开铺在桌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梅比乌斯都放下平板,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明确的、可见的弧度。定骁从笑声中勉强抬起了头。他的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他看着林墨羽,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完全消化完刚才那个画面。牢羽啊……你先别笑你妹妹了……你以前……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林墨羽的笑意凝固了。他的嘴角还维持着一个正在收起的弧度,但那个弧度的方向正在从我在笑别人我预感到下一个话题可能指向我缓慢转移。……什么我以前?定骁的笑容正在扩大,带着一种我来揭你老底的那种你也有今天的意味。你以前,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要揭你老底了的、毫不掩饰的快意,抱着爱莉希雅的那个抱枕——对,就是跟你现在家里这个粉头发长得一模一样那个——每天晚上都要抱到脸上去!说什么嘿嘿嘿爱莉你今天也好美!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比你还妹妹变态十倍好吗!定骁。林墨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警告的、危险的音调。你闭嘴。我记得当时你还专门买了个大号的,是那种一比一的尺寸对吧?每天睡觉前都要跟它说晚安——我没有。你有!你自己跟我说的!你还说——定骁!——爱莉希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给我住口啊——!!但已经来不及了。餐桌上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这个信息正在被全桌所有人以不同的方式处理的安静。爱莉坐在椅子上,她的目光从定骁身上移到林墨羽身上,她的嘴角还弯着那个之后的、尚未消失的弧度,但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正在多出一些新的东西——带着温度的东西。她的声音轻快而明亮:啊,原来小墨羽是那种人呀?我不是——他当然是。定骁斩钉截铁,语气带着一种我来作证的确信。我当时还拍了一张照片。我翻给你看——定骁你敢——定骁已经摸出了手机。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餐桌中央——画面里是林墨羽的客厅,暖色灯光下,他靠在沙发上,怀里确实抱着一个爱莉希雅的抱枕。餐桌上的三小只同时凑近了看。哦——爱莉的尾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我看懂了的轻快。……是挺像的。小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我不得不承认的、略微不情愿的语气。梅比乌斯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重新拿起平板。……证据确凿。认了吧。林墨羽坐在椅子上。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一种我被自己的朋友出卖了的、缓慢而彻底的瓦解过程。他看着定骁屏幕上那张照片,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又张开了嘴。……那张照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垂死的最后挣扎,我当时是在看手机,顺手——你抱得可紧了。定骁说。那周围就一个抱枕了我总不能推开——你那个表情。你那个表情比我今天早上进门的时候还那个。你还好意思说你妹妹?林墨羽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餐桌表面,落在自己面前的碗上,落在碗沿那圈还没有干透的汤汁上。然后他慢慢地、带着一种我认命了的节奏,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完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的人生已经被完整地呈现给了全桌人的无力感,这顿饭我没法吃了。没事,定骁把手机收回去,端起碗,夹了一口菜,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会帮你把这段记忆永久保存的。“滚!”(未完待续):()救命!我的手机被英桀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