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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1页)

日子总过得飞快,船桨破开层层水波的声响好像还在耳边回荡,那哗啦哗啦的水声,混着船工们低沉的号子声,像是一首悠长的江南民谣,绕着船舷缠了一路。可又好像不过眨眼的工夫,楼船便已缓缓驶入京城地界。

原本扒着船舷的孩子们,此刻竟直接扑到了舱门边,小脚丫跺得船板咚咚响,震得舱壁上悬着的字画都微微晃悠。鬓边的珠花歪到了耳后,五彩的发绳松松散散拖在肩头,却没一个人顾得上理。

黛玉扶着舱门的雕花栏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越过攒动的小脑袋,望向那座在晨雾里逐渐清晰的京城城墙。

青灰色的城垣蜿蜒如龙,盘踞在天地之间,厚重的城砖上刻着岁月的斑驳痕迹,那是数百年风雨冲刷留下的印记。雉堞林立,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座繁华又喧嚣的都城。朱红的城门上,鎏金铜钉熠熠生辉,每一颗都有碗口大小,在晨光里闪着耀眼的光,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字迹雄浑有力,透着皇家的威严。护城河的水泛着粼粼波光,像是撒了一河的碎金子,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去,又惊起了水底的几尾游鱼。

岸边的官道旁,酒肆茶坊的幌子随风招展,青布的、蓝布的、红布的,上面用黑墨写着“京味居”“如意楼”“清风茶馆”的字样,清晰可辨。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大爷拖着长腔喊着“冰糖葫芦——酸甜开胃嘞”,卖包子的小贩吆喝着“刚出笼的肉包子,热乎的——”,还有那牵着毛驴卖菜的老农,扯着嗓子喊着“新鲜的青菜,水灵的萝卜,刚从地里摘的嘞”。马蹄声得得,车轱辘声轱轳,顺着风飘上船来,混着京城特有的烟火气——那是煤炉的烟味、饭菜的香味、市井的喧闹味,一股脑撞得人心头发烫。

“外祖母,我们到了。”黛玉伸手轻轻扶了扶安宁的胳膊,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江南的春雨,落在人的心尖上。

安宁靠在软枕上,身上裹着一件月白绣缠枝莲的锦袍,那锦袍是江南最好的云锦织就,缠枝莲的纹样细密精致,针脚匀净,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带着几分透明的质感。唯有一双眸子,在望见京城城墙的那一刻,亮得像落了星子,那里面有怀念,有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她抬手抚了抚黛玉的手背,指尖微凉,却笑着点头:“到了,终于到了。”

这一路行来,她瘦得脱了形。

从江南启程时,安宁还能撑着身子与众人说笑。

那时的她,虽不比当战神时硬朗,却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她会拉着黛玉的手,给她讲京城的趣事,说荣国府里的海棠开得如何热闹,说大观园里的藕香榭如何雅致。她还会逗着宝玉,说等回了京,便让他带着姐妹们去放风筝,去逛庙会。可上船不过三日,晕船的苦楚便缠上了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起初只是晨起时恶心反胃,每日清晨醒来,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阵阵发紧,却也只是漱漱口,喝两口清粥,便强撑着起身。到后来,情况愈发严重,连闻见饭菜的香气都要吐,那股子腥甜的味道,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只要一沾到鼻尖,便忍不住要弯腰干呕。白日里昏昏沉沉,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的江水发呆。夜里更是被船身的摇晃搅得彻夜难眠,船身每晃一下,她的头便跟着晕一下,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难受得恨不得将身子揉碎了。

贾琏和鸳鸯急得团团转,贾琏是个实诚人,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可对着安宁,却是半点不敢怠慢。

他亲自跑到船尾,去问船工有没有什么治晕船的法子,船工们说的土法子他都一一试过,什么嚼生姜、闻橘皮、贴膏药,折腾了个遍,却半点用处都没有。鸳鸯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白日里端水喂药,夜里掖被擦汗,眼睛熬得通红,脸上却半点不敢露出疲惫。

两人寻了船上的大夫来看,那大夫须发皆白,捋着胡子诊了脉,只说是水土不服加舟车劳顿,开了些安神止呕的汤药,无非是些陈皮、半夏、茯苓之类的药材,喝下去却也只能稍稍缓解,眼睁睁看着她一日日消瘦,脸颊陷了下去,眼窝也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宝玉更是急得红了眼,每日里守在舱外,像个小门神。他不是念叨着要造“不晕船的大船”,就是捧着从江南带来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安宁面前。那桂花糕是苏州老字号的点心,用新摘的桂花和着糯米粉蒸的,甜而不腻,香气扑鼻。可安宁只是摇了摇头,连闻一闻的力气都没有。宝玉见她这般模样,便眼圈泛红,哽咽着说:“老祖宗,等我回去,一定让工匠造最稳的船,那船要大得像个院子,底下装上千百个轮子,再也不晃了,让您再也不用受这罪。”

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这孩子,素来是个心善的,虽然有些顽劣,却最是孝顺。她抬手揉了揉宝玉的头发,那头发乌黑柔软,像绸缎一般,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的宝玉长大了,知道心疼老祖宗了。这船不晃了,咱们很快就到家了。”

黛玉每日也是含着两泡热泪,守在安宁的床边。她本就心思细腻,见外祖母这般受苦,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她会用帕子轻轻擦去安宁嘴角的水渍,会低声给她念江南的诗词,盼着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生怕自己的外祖母出了什么事儿,夜里常常偷偷抹泪,祈祷着船能快些到京,祈祷着外祖母能早日好起来。

就这样,大家伙熬啊熬,熬过了一日又一日,熬过了江面上的风风雨雨,终于熬回了京城。

船身缓缓靠岸,锚链哗啦啦地落下,溅起一片水花。跳板搭好的瞬间,鸳鸯率先扶着安宁起身,她小心翼翼地托着安宁的胳膊,生怕她摔着。贾琏则指挥着小厮们搬运行李,那些行李都是从江南带来的,有绸缎、有字画、有茶叶、有点心,还有黛玉的笔墨纸砚,堆了满满一船。小厮们喊着号子,将箱子一个个搬下来,码在岸边的空地上。

安宁扶着鸳鸯的手,一步一步走下船,脚下刚触到坚实的土地,竟莫名地晃了一下,像是还在船上那般,身子轻飘飘的,没个着落。黛玉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的腰,她的手纤细却有力,稳稳地托着安宁,低声道:“外祖母,慢些。”

安宁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只见岸边的官道旁,立着几队人马,为首的几人,身着锦袍,腰束玉带,正朝着这边望来。那些锦袍的料子,都是上好的江宁织造,绣着祥云纹样,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

为首的一人,虽然面容还是让人十分熟,但眉眼间却带上了几分沉稳。

那人身材虽算不得魁梧,内容也比较苍老,却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眼神里透着一股威严。

安宁定睛望去,那正是自己的便宜大儿子贾赦。他身旁的一人,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素色玉带,气质儒雅,正是老二贾政。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贾珍和几个府里的晚辈,贾珍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东西。几个晚辈,有贾琏的儿子贾蓉,有贾政的儿子贾环,还有几个远房的侄子,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垂着手,低着头。甚至还有几位平日里走动不多的远房亲戚,也凑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这边望。

竟是来了这么多人?

安宁心思一转,莫名感觉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按说她回府,贾赦贾政来接便也罢了,怎么连贾珍和这些远房亲戚都来了?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透着几分不同寻常。

见熟悉的人下来,贾赦率先迈步走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快步走到安宁面前,拱手作揖,声音洪亮:“母亲,您可算回来了!儿子等这一天,等得望眼欲穿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思念,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

贾政也走上前,对着安宁深深一揖,动作标准,礼数周全,声音沉稳:“母亲,孩儿不孝,未能远迎,还望母亲恕罪。”他的语气里,满是恭敬。

安宁看着眼前的两个便宜儿子,勉强点了点头。她抬手扶了扶贾赦的胳膊,又拍了拍贾政的肩膀,说了几句客套话:“你们有心了。一路颠簸,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让你们担心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透着一股长辈的威严。

贾珍也凑了上来,陪着笑,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老祖宗,您能平安回来,就是咱们荣国府的大喜事!府里早就备好了接风宴,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就等您回去呢!”

接风宴?

安宁想到那油腻的菜味儿,想到那浓郁的酒香,好不容易止住的恶心,又涌了上来,胃里一阵翻腾。她连忙捂住嘴,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不必了,我身子不适,想先歇歇,接风宴的事,日后再说吧。”

这个时候,安宁觉得自己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什么劳什子接风宴。她现在只想躺在柔软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再也不用闻那江水的腥味,再也不用受那船身摇晃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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