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应声离去,脚步匆匆。暖阁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安宁靠在床榻上,望着窗外飘落的几片雪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疲倦。
这古代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比行兵打仗要麻烦的多。在星际,她只需要指挥军队,打赢胜仗就好。可在这里,她要应付人情世故,要处理家族纷争,要提防朝堂变故,让人心里面真烦躁。
没过多久,贾琏也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渗着汗珠:“老祖宗,您快去劝劝吧!我父亲和贾珍大爷吵得不可开交,连刀子都快拔出来了!”
安宁皱起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幸好被鸳鸯及时扶住。鸳鸯连忙扶住她,脸上满是担忧:“老祖宗,您身子不适,别去了。”
“不去不行啊。”安宁叹了口气,声音虚弱。他们若真闹了起来,闹大了,传到外面去,定会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荣国府和宁国府,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将来遭罪的不还是自己?
就这样,安宁扶着鸳鸯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暖阁,朝着前院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乏力。刚走到抄手游廊,便听见前院传来贾赦的怒吼声,那声音洪亮,震得廊柱都微微发颤:“贾珍!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此忤逆长辈,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紧接着,便是贾珍不甘示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赦叔,宁国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荣国府插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周围站着的小厮丫鬟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生怕殃及池鱼。贾政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劝不住,他拉着贾赦,又劝着贾珍,可两人都像是吃了火药一般,谁也不听。
安宁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像一股清泉,浇灭了两人的火气:“都别吵了。”
贾赦和贾珍听见安宁的声音,皆是一愣,回头望去,见安宁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身形消瘦,弱不禁风,顿时都住了口。贾赦连忙走上前,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声音也软了下来:“母亲,您怎么来了?您身子不适,该好好歇着才是。”
贾珍也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心虚:“老祖宗,孙儿不孝,惊扰了您。”他知道,安宁的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安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淡淡道:“吵什么?不过是清查账目罢了,值得你们这般大动肝火吗?”她的目光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看得贾珍心里发毛。
她看向贾珍,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珍儿,你也别怪你赦叔,实在是上行下效,如今朝堂动荡,四阿哥严查贪腐,多少官员都栽了跟头。说不定谁哪天就因为什么事儿而获了罪,所以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更何况你是宁国府的当家人,该担起责任来。清查账目,不是为了为难你,而是为了保全宁国府,保全贾家。”
贾珍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到底是不敢忤逆安宁,连忙应道:“是,孙儿遵命。”他知道,安宁说得对。如今的局势,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宁国府的账目真的出了问题,被四阿哥查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贾赦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闷声道:“母亲说得是。”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有些过激了。
安宁看着众人,声音缓了缓,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咱们贾家,能有今日的光景,实属不易。从祖上开始,浴血奋战,才挣下了这份家业。如今京城局势动荡,咱们更该谨言慎行,团结一心,别惹出什么是非。若是连自家人都要内讧,那贾家离败落,也就不远了。”
离抄家也不远了。
这样的话,自己美好的养老生活,岂不是泡汤了?
安宁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她穿越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着贾家败落的。她要改变这一切,要让贾家繁荣昌盛,要让自己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众人闻言,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愧疚。他们知道,安宁说得对。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内讧,就是自取灭亡。
安宁说完,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她心中暗暗恼怒。这身体,自己虽然有在时常锻炼,但到底是年岁大了,机能衰退,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晕船,便折腾了这么久。连说几句话,都觉得累。
贾琏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老祖宗,您累了,我扶您回去歇着吧。”
安宁点了点头,由贾琏和鸳鸯扶着,缓缓朝着暖阁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贾政,叮嘱道:“账目之事,务必仔细。要一笔一笔地查,不能有半点疏漏。还有,京城里的事,暂时别让孩子们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贾珍躬身道:“是,孙儿记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回到暖阁,安宁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榻上。鸳鸯连忙给她盖上锦被,又端来一碗参汤,那参汤是用百年老参熬的,补气养血。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参汤的味道苦涩,却带着一股浓浓的药香。
“老祖宗,您别太操心了。”鸳鸯红着眼眶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府里的事,有赦老爷、政老爷和珍大爷做主呢!您就安心养病吧。”她看着安宁这般憔悴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安宁轻轻拍了拍鸳鸯的手,声音虚弱:“我知道。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哪里出了岔子,他们提前被抄了家,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安宁望着帐顶的流苏,那流苏是用丝线织成的,五彩斑斓,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的心里思绪万千。德妃失势,四阿哥崛起,储位之争愈演愈烈,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而荣国府,就像是在风浪里飘摇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迷迷糊糊间,安宁仿佛又回到了江南的水乡。船桨破开层层水波,水声潺潺,岸边的杨柳依依,垂下万千条绿丝绦。桃花灼灼,开得绚烂,像一片粉色的云霞。她坐在船头,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映得江水红彤彤的。微风拂过,带着桃花的香气,心里一片安宁。
可这安宁,终究是短暂的。
安宁知道,从她回到京城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而她,必须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