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初现时,乱竹摇疏影,飞瀑织细流。欧阳若溪穿一身白纱,已经开始在山庄旁的深潭边练剑了。因为上次入司马府行刺庄蹻时弄丢了越女阴剑,她只能改用越女阳剑练习剑术。但见她手持沉重的越女阳剑,屏气凝神片刻,轻轻举起笨拙的长剑,以腰为轴,用手腕轻轻转动剑柄,剑身渐渐随着剑柄舞动起来。长剑越舞越快,空气嘶嘶作响,倏而,她猛然蹬地跃起,身体在空中飘逸飞舞,手中长剑如长龙出潭,时而飞升上天,如雷霆震怒,时而劈斩落地,如江河落瀑,招招出新,式式有变。常有竹枝竹叶斩断,断絮飘飞。
桑子悄然出现在水潭边的小径上,静静望着若溪练剑,不时被精妙的剑招惊羡。待到若溪收剑时,桑子上前夸赞道:“身若惊鸿击长空,剑似追魂不离人。小姐剑术越发长进了,这越女阳剑使得比越女阴剑好很多,如此沉重之器,在小姐手中宛若游针走线。”
“宁为方寸断,不为绕指柔。”若溪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望着手中长剑道,“剑术不长进怎么行,还指望这宝剑为我取下庄蹻项上人头呢。”
“小姐感觉身体如何了?”
“多亏古弦先生送来那些药材,我身体已然康复。服了太多滋补品,感觉神气比往日好很多。再过几日,待蚕茧收成后,我们便可入会稽城复仇了。”
“自古弦先生为小姐送药来,眼看一月过去了,他还会来看望小姐否?”
若溪思忖片刻,回道:“我与先生并非旧识,只是偶然蒙他搭救。先生自称商贾人士,自然是行走四方,哪有闲暇时光常来山庄看我…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时日,我倒想见见古弦先生了,以便当面谢谢他。可天下之大,先生也没留下住址,真不知去何处寻他啊。”
桑子感叹道:“照此说来,只能枯坐在山庄等先生来找小姐了。一旦我们离开山庄,倘若先生再来,岂不错过?”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置仇恨于不顾,在此傻等着。若先生真来山庄,我自有办法让他找到我们。”
“如此甚好。如果古弦先生是蝴蝶,小姐便是鲜花,蝴蝶总有办法找到鲜花吧。”桑子高兴道,“早膳已备好,小姐赶紧回屋用膳吧。”
“小桑子,又乱说话。”若溪瞪了桑子一眼,收起
长剑,转身随桑子踏上小径,步入竹林。竹林里传出若溪的声音:“先生送来那些药还剩最后一剂,服完方能出山。”
桑子回道:“小姐放心,药我已煎熬好,三日内便能服完。”
旬日后的黄昏时分,欧阳若溪与桑子在小屋内收拾好行囊,两人均戴上遮面斗笠,带上佩剑,一人挎上一个布袋走出竹屋。欧阳若溪用一把生锈的铜锁将竹屋门锁上,而后将一个刺绣着一朵野花的素色香囊挂在门楣上方,香囊一面写着:“古弦先生亲启。”
桑子担忧道:“小姐,香囊挂在门外,若有遗失,古弦先生便取不到了。”
若溪仔细将香囊绑结实了,使劲扯了扯,不易掉下,才放心离开门口。即将下楼梯时又回头望了望,夕阳的余晖与竹林的影子在香囊上摇曳。若溪意味深长叹了一口气:“山庄素来无外人造访,除了师傅归来,或许只有古弦先生会来了。”
桑子点头道:“但愿先生能见到小姐留言。”若溪拾级而下,语气里充满期许之情:“但愿吧,一条留言,独自倚凭栏…”桑子跟在若溪身后一同下了楼梯,走出小院。桑子将小院栅栏门关上,用绳索缠绕几
圈,快步追到若溪身后去:“小姐,我觉得这位古弦先生一定会来找你。”若溪又叹息一声:“也许吧,若期限是等待,即便等一万年…”暮色袭来,东山上升起皎洁的明月。
两人消失在茫茫竹海里,借着朦胧的月光在山间原野行走了一夜,次日清晨,来到会稽城门口。城门开启时,出城人流争前恐后往外涌,唯有两名头戴遮面斗笠的女子逆着人流挤入城内。她们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便转进一条僻静的街道直奔清风客栈。
来到小院外,“清风客栈”幌子依旧悬挂在晨风中微微摇摆,客栈老板握着一条长扫帚正在打扫庭院。见到两位姑娘进入院内,白须老汉忙迎过来躬身施礼:“两位姑娘多日不见,是住店还是打尖?”
桑子惊奇道:“老人家,你还记得我二人?”
老汉笑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只要进我这客栈住过一宿我便能记住半年。况且两位姑娘上次在上房住了不止一宿,老汉定然能记住你们。”
若溪施礼道:“既然老人家还记得,烦请为我二人安排上次那间上房。老规矩,我们会多住些时日,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那是自然!只是,大清早两位姑娘便要住店?”
若溪点头道:“正是,烦请老人家上楼开门吧。”
老汉放下扫帚,领着两位女子上了楼,来到二楼上房门前,边开门锁边说道:“这间上房房价贵些,从上次两位姑娘住过之后,只接待过一位顾客,是一位女子,也喜好安静。而后,我便将房屋收拾干净,一直锁着。两位姑娘进屋以后,打开窗户透透气即可。”
若溪点点头:“知道了,老人家先忙去,若有需求再叫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