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179章 抽思自慰摆渡自生（第1页）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汉北的植物开始萌芽了。

垂沙大战后，屈原在沘水南岸一户农家小院里借宿了一个寒冬。这户农家只有父女二人，女儿名叫山花，与婵娟年龄相仿，聪明伶俐，常常领着女媭与婵娟上山挖草药来换粮食。老父亲名叫山琮，已过花甲之年，常年靠摆渡为生。五人住在这座临水而建的农家小院里，亲如一家人。白天，每逢老人出船，屈原都会去帮他摇船摆渡几次；夜晚，屈原便独自一人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写一些无人能懂的诗篇。

今日午后，晚霞笼罩，清流潺潺，沘水两岸繁花盛开。屈原依旧是身材枯瘦，一身农人装束，鬓角已多出几缕白发，正在帮老人摆渡。南岸来了一位渡客，一人一马，踏上小船后，屈原在船头划船，老人在船尾划船，仿佛卖苦力的两父子。两人齐心协力将小船划至对岸，渡客下船时掏出几粒碎银子递给屈原。屈

原放下长棹，在衣衫上擦擦手，伸出一双已磨起茧皮的双手接过碎银子，连连点头致谢。渡客牵马离去了，屈原再将碎银子递给山琮老人，老人微笑着接过碎银子，藏入怀中说道：“三闾大夫啊，今日你已经帮我摆渡了四次，已挣下三日盘缠了，今日就先歇歇吧。”

“还得多挣些银两啊。”屈原微笑道，“承蒙老人家收留，这个寒冬可花了不少粮食哪！”

“不多不多。”山琮摆手道，“小女常常领着女媭与婵娟上山采草药来卖，也挣了不少银子补贴家用了。”

“山花这孩子聪明伶俐，往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将她带回郢都，好与婵娟作伴哪。”

“这丫头命苦啊，从小便失去母亲，两个哥哥也战死沙场了，一直是她陪着我。可这丫头心肠慈善，不肯离开老朽啊。等我离世之后，一定让她来郢都寻找先生。”

屈原叹息道：“话虽如此，我能否回去还未可知矣

！”

“庙堂高远，像先生这种好官朝廷不用，却用何人呢？”老汉疑惑不解，“愿有朝一日，大王幡然醒悟，再召先生回去为民做官哪。”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那一日，遥远着哩！”屈原一声长叹，转而眺望远山，看见一群飞鸟往林中飞去。屈原又问道：“倦鸟已入林，为何还不见山花她们归来？”

山琮望望正在落山的夕阳道：“应该快了，我们就将船泊在此处等候吧。”而后，两人将小船泊在岸边，山琮靠在船头休息了。

屈原却没靠下去休息，而是独自坐到船尾去静静望着流水远逝。

山琮仔细端详着屈原枯瘦的身躯，单薄的背影，疑惑道：“先生哪，近些日子，见你每天深夜都在灯下写竹简，熬得面黄枯瘦了。你已远离朝堂多日，为何还如此辛劳，究竟在写些啥呢？”

屈原叹息道：“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增伤。

思蹇产之不释兮，曼遭夜之方长…大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流放途中，时时感到忧愁幽思，我正在写作一首长诗，名曰《抽思》。”

“何谓抽思？老汉无知，请先生赐教。”

屈原停顿片刻，回道：“我在回忆受王命造宪令，建议大王变法革新，及至最后遭受谗害而被放逐。所谓抽思者，便是将纠结在内心深处那些苦情愁绪抽绎出来，乱如乱麻也，越抽越乱也。”

“如此说来，老汉些许明白了。”山琮点头道，“先生为国为民，却遭此厄运。所作诗篇，必为后人传诵。”

屈原凝视着朵朵浪花逝去，只有叹息声：“人生若流水，永逝不回。等后人吟着诗篇来到沘水之畔，我们早已无踪无影了…”而后，独自吟起一支忧伤的曲子，其歌曰：

水浅滩长，溯水而上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