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片刻,郑袖走到子椒跟前点名道:“令尹大人,这朝中数你官职最高了,你得拿个主意啊!”
子椒已经满头白发,垂垂老矣,喘着粗气回道:“娘娘,老臣以为,秦王贪得无厌,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擒获大王,即便割让楚国半壁江山也未必能将大王换回来。若施法营救,楚国必然付出惨重代价哪。”
上官大夫附和道:“娘娘,令尹大人所言不虚。朝中已无可用之兵,不能与秦交战;大王平生最爱疆土,若割让国土救大王,即便将大王救回朝来大王也会怪罪诸位。唯今之计,只能来一招釜底抽薪,若我朝中另立新君,秦国再扣留大王便失去价值,说不准,他们便将大王释放了。”
子椒点头道:“上官大夫之计可谓两全其美,若大王能平安归来,再来坐这王位也不迟!”几位重臣的建议令郑袖颇为满意,想想自己散出去收买人心的那些财宝起了作用,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
郑袖正得意之间,宋玉突然出列责问道:“上官大夫,你这招釜底抽薪之计未必可行。若我朝中另立新君,大王便会失去价值,此话固然不假。可大王既已失去价值,秦王岂还容大王存活于世?秦王得知楚国立新君与其对抗,一怒之下必会将大王杀害了!”
上官大夫反驳道:“宋玉,除此之外你难道还有其他良策?说出来让诸位大人听听。”
宋玉回道:“割让疆土,不可;另立新君,亦不可!诸位大人莫非忘了,大王尚在朝中之时,曾命屈原先生领太子赴齐国同齐王结盟,当务之急,因派信使速将此事告知先生,请先生求齐王出兵相救大王才是正理!”
靳尚上前嘲讽道:“宋玉哪,你入仕途尚浅,焉知权术之计?屈原去了那么久,时至今日齐王可曾派来一名救兵?若不是白起主动率兵撤回武关,恐怕郢都早已沦陷。你就别再提那齐楚结盟之事了,齐王断然不会出手救助大王!”一语相抗,宋玉也没了主意,只得沉默。
靳尚再次拱手向众位大臣劝道:“诸位大人,当断
不断必有后乱!事态紧急,另立新君之事不能再耽误了,务必在今日商定下来!一旦立了新君,朝中便有了主心骨,同秦人开战也好,议和也罢,一应事务便好办了。”
景差上前道:“靳大夫,另立新君也未尝不可,可太子远在齐国做人质,另立新君也得先设法营救回太子方可啊!”
景差此话不假,可谓嫡传子家天下,历代王朝制度皆是如此。可此话却令靳尚讥讽嘲笑:“景差之言有理,国中无王,继任王位者当然是太子,可这是在平常时日,如今乃是非常时期,不能再循规蹈矩、墨守陈规了!朝中不是还有子兰公子么?同样是大王血脉,可即刻立子兰为新君,想必诸位大人也无异议吧?”
靳尚此话一出,有人沉默,有人哗然。令尹子椒咳嗽道:“老臣以为,立子兰公子为王未尝不可。太子远在齐国为质,若此刻至齐国迎接太子,齐王绝不会轻易放人,同样会提出一些苛刻条件。秦王与齐王,皆不是好东西。”
太卜郑詹尹也附和道:“子兰公子虽是庶出,然这些年受屈原先生教诲,也算出自名师了。与堂上这几位青年才俊也是师出同门,宋玉、景差、大司马等人理应鼎力相助,子兰公子便可胜任这新君之位了。”
郑袖故作谦虚道:“诸位大人推举吾儿子兰继承王位,本宫感激不尽。只是子兰依旧年少,缺少历练,恐无法胜任君主之位,还请诸位大人三思哪!”
子兰并未听出郑袖是在欲擒故纵,觉得是在贬低他,迅速出列,快步登上王位不服气道:“母后,孩儿已过弱冠之年,且一直跟着屈原先生学习治国理政,为何说我缺少历练?加之有诸位大人辅佐,这大王之位孩儿必然能胜任!”
郑袖并未阻止子兰的荒唐行为,而是将目光投射到每一位重臣身上,这些老臣们或者暗自点头,或者默然应许。
在此关键时刻,身穿铠甲腰挎长剑的庄蹻毅然出列,上前向郑袖拱手施礼道:“娘娘,诸位大人,天常运行于道,国常运行于制,万世之国必有万世之制也。大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而今又想违背祖制立其庶
子,绝不可行!”
子兰指着庄蹻反驳道:“敢问大司马,祖制从何而来?不也是先祖所定制!先人能定规制,为何今人就不能另立新规,立庶子为王?”
庄蹻回道:“回子兰公子,楚之先祖聚丹阳,过武关,越蓝田,最后在郢都立国,称霸诸侯。一路走来,筚路蓝缕,艰辛创业,每一代君王皆不违背祖制,才有楚国坚固之根基。在此内忧外患之际,若再违背祖制,民心必乱,国家根基必会动摇。若秦军再趁机杀来,楚国必亡矣!”
子兰慷慨激昂道:“治,源自乱;强,源自弱。若我继任父王之位后,便立即在全国招募兵士,组建新军,派大司马统领大军抵抗秦军!可否?”
庄蹻摇头道:“公子年少,一直深居宫中,不解民情,不知民苦,大军岂能如此容易便训练而成?容在下直言,公子德不配位,焉能服众?”
郑袖见庄蹻反对,一时着急了,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收受贿赂的老臣们身上:“大司马乃是武将,焉知朝中之事?诸位老大人,你们得为公子做主哪…”
一时间,令尹子椒、太卜郑詹尹、上官大夫、靳尚等收受金银财宝者,心领神会,立即联合起来支持子兰,跪拜在堂,异口同声道:“我等愿支持子兰公子继位,共赴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