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看多少次、不管看多久,苏明绣的这张脸,就像是用灵魂点燃的火焰,散发出的魅力始终能够烙印在别人的心头。 “怎么这幅表情?” 因为不知道自己容貌在容融那里的变化。所以看着面前这个呆呆注视自己的人,苏明绣只得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暂时放到身后,俯身仔细地打量容融的神情。 “啊……”回过神来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唇瓣很轻地抿了抿。然后,她在苏明绣不变的目光注视下,就保持着这种嘴唇抿成一条线的表情,认真到近乎执拗地,重新往前走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就是……突然发现你很好看。” “哦?” 苏明绣眉头挑了挑,眼帘垂下,看见她几乎要跟自己的鞋尖碰上的动作,唇角弯了弯,仿佛很满意她这种身心一致的表达。 片刻后,她将自己拎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不知道哪里买来的水果茶,小桶大的只能让人双手捧住,冰镇的气息在塑料桶周围凝出水珠,“要不要喝饮料?” “好啊。” 容融从她手里接过大桶的水果茶,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才刚大口吸入这冰冷的香甜,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头顶,眼睛才刚往上看去,站在跟前的人就已经抬起手来,替她拂落了头顶的那朵桂花。 “如果不想被落满脑袋的花,就离现在那棵树远一些。”苏明绣自己也捧着同样味道的水果茶,站在她旁边说道。 容融眼眸转了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手轻轻攀住头顶的枝叶,轻轻晃了晃,就落下花千雨来—— 此时恰好迎风起。 那些金色的桂花雨纷纷扬扬飘过容融的肩头。在她呆楞之后,又后知后觉要捂住饮料吸管的时候,见到那些桂花落了苏明绣的脑袋和肩头。 而她再抬头,发现刚才被自己摇晃下些许的满树金花,现在又重新长满枝头。 后知后觉的,容融想起来了这毕竟是个游戏,就算再逼真,在这种细节也很难圆满。 为自己刚才想的“只要晃下这棵树之后就能少掉点花”想法感到不好意思,容融吐了下舌头,将水果茶一手拎着,然后走到苏明绣的跟前,举起手想帮她把身上落下的花给拍掉。 苏明绣从她的神情变化里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稍稍低下脑袋,从容地让她的动作更为方便一些。 容融伸出手去,很轻地帮她掸去身上的花。不知不觉间,两人都被桂花霸道的香气侵染。 而容融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发现苏明绣的像素又更加清晰了一些,有那么一刹那,几乎跟周围环境的细腻画风融为一体。 “拍完了?” 苏明绣重新站直身体,随口一问,又打算继续喝水果茶。她没有问容融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独自在这医院的角落里伫立,仿佛两人是关系融洽的好友偶然间碰上了,所以就约上一顿下午茶,仅此而已。 谁知站在面前的女人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之后又摇头。 然后出乎苏明绣意料的,对方用那种掩不住的惊叹,以喟叹般的语气说道:“你真的……是我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眨了眨眼睛,苏明绣露出个笑容,从容地顺着她的话接道:“所以——” “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无法被甩开的她们(16) 耳边心跳的声音在扑通扑通作响—— 容融听见苏明绣那如流水般温柔的嗓音淌进自己的耳廓里,在这个气候宜人、桂花金雨在风中纷飞的傍晚,慢慢开口,短促地说出自己的答案:“不是。” 话音落下,心跳声越发猛烈,像是在控诉她背叛了自己的内心。但是面上,容融的面颊上连一丝象征羞意的微红都没有弥漫出来。 而听见她回答的苏明绣只是淡淡地笑着,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懒洋洋地应道:“这样吗?” 容融喉咙微动,看见她的画质跳了几跳,像是电脑终于装上了最高配置的显卡,面前这人身形眉目的每一寸都无比清晰,包括之前还是色块时像是染上脏污的那一块,原来仅仅是左眼下的一枚小痣。 配上她潋滟的、形状完美不似人类面庞能生出的那双深邃眼眸,有一刹那,容融以为自己被夜空拥抱了,环绕在周身的每一缕空气,都瞬间被对方注视的目光融化。 ……真的,很漂亮。 画质终于稳定了下来,容融几乎挪不动自己的目光,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里,忽然冒出个很离谱的想法来。 ——那五个攻略角色之所以从未让她心动过,是因为不够好看吗? 系统的警告还历历在目,明知要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是要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可是仅仅是跟苏明绣这般对视片刻,容融心中就离谱地升起一股想缴械投降的冲动。 ……原来她是这么肤浅的类型吗? - “唐总,这是您要的个人资料。” 另一头。 唐一翊的助理在完成了自己今日的工作之后,想起来之前唐一翊的朋友委托的事情,顺手就把资料交给了唐一翊,本意是想问问她是否还有不满意的地方,结果文件还没放下,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却头也不抬,目光甚至没有掠过这文件袋,只兀自道:“谁要的,就拿去给谁,不用给我过目。” 助理应了一声,却迟疑地没有离开,像是还有纠结的事情。直到唐一翊将目光从文件上挪开,看着不远处伫立的这道身影,难得多说了一句:“还有事?” 被她目光凝视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管老板知不知道、还是先将自己调查到的东西只会一声,免得到时候出事了倒霉的还是自己:“唐总,您这位朋友要的是……容小姐的资料。” 起初唐一翊还没从对方的话里反应过来,目光挪开后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容”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猝然抬头道:“容融?” “是。”唐一翊脑袋里关于公事的那些思路都断掉了。 而之前泊珥难得主动跟她搭话,要求她帮忙打听人的内容还历历在目—— “我之前交了个女朋友,就在你这公司附近上班,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她。” 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看向面前这个助理,“你确定找对人了?” “是的,”助理显然也知道自家老板之前的感情史。毕竟她都帮着唐一翊预定过很多次约会餐厅的包厢,也帮忙订过去外面游玩的旅程票。 虽然没有直接和容融有过接触,但对方的信息她还是过过眼的,“我和泊小姐再三确认过。” 坐在办公室后面的女人沉默了,她随手扯了扯颈间的衣领,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并非衬衫,反而是将配饰的丝巾给勾的有些凌乱。 “档案袋我看一眼。” 伸出手去的同时,电光火石间,唐一翊忽然想起来那次在商场里跟容融一起约着去电影院的时候。 那时候泊珥恰好就在她的隔壁。 而在容融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泊珥也跟着从她的跟前离开。只不过那时候两个人都不觉得有必要和对方打招呼,再说灯光特别暗,只有她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泊珥全程都没有将视线往她的身上错哪怕一秒。 再后来跟容融见面的时候,对方的身上就多了一些丝巾,说是因为商场里太冷,所以正好买了打折的五十块三条。 ……有的事情,一旦起了疑心,再回顾从前,就会觉得处处都是疑点。 在打开文件袋上缠绕的那些细棉线之前,唐一翊希望自己对她的所有猜测,都是无中生有。 但等她看完里面的内容之后,她的面色就彻底地冷了下来,将散开的资料纸和文件袋丢到一旁,思索片刻,找助理要了泊珥的联系方式,拨出号码。 “我还以为你会让你的助理直接把我要的东西发我,怎么唐总这般忙碌,百忙之中还有空亲自跟我会话?” “有事跟你聊。”唐一翊的回答非常冷淡。 泊珥本来最烦她这种目中无人、一贯只有自己事情的性格。但想到对方这次多少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忙,也难得给了个好脸:“你说吧。” “方便跟我聊一下你那位女朋友吗?” 泊珥:“?” - 医院里。 容融推着已经填完表格、也已经预约完心理治疗疗程的容姒往外走,坐在轮椅上的人忽然出声问她:“姐姐,楼下有桂花树吗?” “对,你也看到了吗?” 推着她的轮椅在走廊窗格一栏栏的日光里穿过的人心情颇好地问她。容姒却是兀自垂眸,并没有出声。 当然不是看到的,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眼中只有对方,怎么可能注意到周围的四季轮转、气候变化。 她是闻到的。 闻到容融身上那股香甜的桂花味道,明明不浓,却让她皱了皱鼻子,觉得很腻。 ——所以,能让姐姐有这个闲情逸致陪着一起赏花的人,是谁呢? 容姒没有回答,甚至还有些厌倦旁边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的日光,往轮椅的另一侧缩了缩,抬手挡住了脸,眉头紧紧地皱着,然后瓮声瓮气地问起另一件事:“姐姐为什么觉得我是病了?” 她到现在都仍然不愿意接受治疗,甚至想到医生要跟她聊关于亲密关系、家庭关系的时候,就觉得十分抗拒。 是容融发现了什么吗? “这不是上次你陪我去校医务室的时候发现的事情吗?不是觉得你病了,而是医生有这方面的建议,我正好就陪你来看看。”身后的人如此说道。 真的吗? 容姒低着头,本来只打算藏在心中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被容融身上残留的桂花味道所吸引,这时候突然就被逼得说了出来,“姐姐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 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容融登时心中升起戒备,脑海中警铃直响,甚至目光忍不住往自己袖子方向看。 自从先前被泊珥暗算过一次之后,她现在对于这些危险人物就非常戒备,要不是不方便,她恨不得腰上左边揣防狼喷雾,右边挂上电击器。 最好再穿上防护衣服和厚头盔。 “怎么突然这么问?”她将皮球踢了回去。 容姒的声音仍旧是轻飘飘的,带着病人特有的中气不足。若是再低一些,难免给人一种气若游丝的错觉,“我以为姐姐是谈恋爱了,所以嫌弃我总是来找你,成为你的电灯泡或者累赘,才要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开。” “说什么呢?” 女人略有些嗔怒的声音响起。而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明心迹,她又转折道:“再说了,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人,退一万步而言,就算我找了对象,也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啊,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容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生怕对方突然暴起,整个人警觉到了极点。 但是坐在轮椅上的人却没有动。 只有恐怖的沉默漫开。 名为嫉-妒的种子在容姒的心中生根发芽,她放在腿上的双手手背青筋冒起,像是在强忍什么冲动,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会吓到对方。 ——原来容融给她的爱,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是可以被别人分走的。 容姒喉咙动了动,生出一股将这个姐姐剥皮拆骨、跟自己的身躯每一寸都骨血相融的冲动。 但她跟心理医生聊的这些时间,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太正常,表现出来,肯定现在就会把人给吓跑。 要忍耐。 要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