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慎不能接受,他左手心皮肉溃烂成泥鲜血淋漓,都是在看见那些报告时自己掐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将心中那些恶意浓稠的想法逼回去。
从在医院得到这个消息开始脑中就一直有个声音让他把鹤酌雪关起来:[他只剩下一年了,你不想让他完全属于你吗?]
[珍贵的一年,只有你们俩的,不存在那些聒噪恶心的队友,也没有那个随时会从暗处冒出来的正牌哥哥。别再等了,他现在就能属于你。]
谢辞慎甚至怀疑那个声音就是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真的有过这种念头。
直到他注意到声音反复强调的词语:一年。
这不是他的想法,是魔鬼的引诱。
因为谢辞慎绝对不会接受鹤酌雪只能活一年这件事。
哪怕现在只能活一年,他也会用尽一切方法把这个它变成三年,十年,三十年……直到鹤酌雪活的比他还长。
谢家是名门望族,近三十年来在各行各业都成就斐然,尤其是医疗业。谢家的医疗基地遍布世界各地,器材药品公司更是坐稳龙头地位。
谢辞慎不信有他救不回来的人。
但在弄清那个声音究竟是什么之前——他会尽量离鹤酌雪远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辞慎握着水杯,垂眸看着鹤酌雪:“醒了也别乱动,等会私人医生会来帮你检查身体状况。”
他要去处理一下手心的伤口,鹤酌雪见了红色可能会吓到。
抬脚要离开,衣摆却被轻轻扯住,谢辞慎身形顿时僵住,低头看见一只细瘦的手,指尖弧度优美,但连指甲盖覆盖的部位也不见血色,像一只孱弱的白蝴蝶,落在他深色的衣角上寻求片刻休憩。
没人会拒绝一只蝴蝶的请求。
谢辞慎木然抬头,等着鹤酌雪的发话。
就看见少年也抬起下巴,乌黑眼睛里蕴着月光,亮的惊人。挺翘的鼻尖下,唇瓣颜色浅淡,幸好刚被润湿所以看着才没有那样令人揪心。
唇角绽开一点笑意,像池心的涟漪,轻盈清丽:“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吗,怎么直接走?”
鹤酌雪眨巴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楚楚,其实都是锦上添花,毕竟他小脸惨白看上去已经够惹人怜爱了。
见谢辞慎不说话,他齿间又溢出疑惑的轻哼声,一股子撒娇没得到满意结果的羞恼意味。
那哼唧声像根羽毛,在谢辞慎心间挠了一下。什么暂时远离的都去死吧,他现在就想吻住鹤酌雪告诉他他很担心他。
但是不行,鹤酌雪受不住。
大脑又占领高地,谢辞慎深吸口气沉声道:“担心。”
“担心你直接走啊?”鹤酌雪小声嘟囔,谢辞慎想给他跪下。
忍住了,把水杯放回床头,等着这位病恹恹祖宗的下一步指示。
鹤酌雪还在酝酿,支线任务时限一样只有七天,他已经昏迷三天了,剩下四天必须速战速决。
第一个支线任务最简单,选择一位任务对象,让他揉胸。
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鹤酌雪还是觉得羞耻。
他纠结时就会下意识咬嘴唇,本来泛白的唇被他自己蹂躏,硬是染上些绯红,配上病态白皙的皮肤,衬得整张脸除了漂亮还显出惊人的诡丽。
黑发雪肤红唇,像话本中的精怪,如果被书生发现身份就会泪眼盈盈捂着胸口,倾诉说我是真心的,别杀我。
书生信以为真,心软了俯身去揉,就会被温温柔柔又不念丝毫情分地贯穿心脏,死了眼里还映着这无情精怪的美人脸。
鹤酌雪确实这样做,他拉住谢辞慎的右手,指尖划过掌心时是微凉柔嫩的,像花瓣轻轻扫过,然后拉着那只手覆上自己的胸口。
他声音又轻又细,猫儿一样唤着:“我胸口疼,你担心我,就给我揉揉吧。”
语罢抬起纤长的睫毛,眼底蓄了点水光,眉心淡淡蹙着,好像不给他揉就会得到一句“不会疼人”的判词,此后再也近不了这位病美人的身。
谢辞慎被那眼底的光阑蛊惑了,心甘情愿溺进深黑的眸子,真的抬手揉了揉。
有点软,隔着单薄的布料,掌心下的皮肤柔腻光滑,和指尖温度截然不同,似乎还能感受到蓬勃的心跳。
谢辞慎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得到的只是少年疑惑上扬的一句“嗯”声。
他得出结论,这真的是一只身体不太好的心软妖精。
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