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爷爷心里,她不仅仅是个“多余的人”。
她是仇人。
是他跪在坟前,祈求死人带走的“祸害”。
爷爷恨不得她死。
那一刻,刚满十岁的李雪梅,在这片阴冷的坟地里,彻底醒悟了。
她的眼泪流干了,恐惧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
她没有衝出去质问,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疯狂的老人,看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烟。
然后,她转身。
背著那个沉重的背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李雪梅回到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照常餵猪,照常做饭。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她一眼都没往李老汉那边看。
从头至尾,也一句话都没跟李老汉说。
夜深了,马春兰还在灯下缝补。
为了省钱,她接了一些给邻村人做鞋垫的私活,每晚都要熬到半夜。
“妈。”李雪梅坐在炕沿上,突然开口。
“嗯?”马春兰咬断一根线头,没抬头。
“我想去北京。”
马春兰的手抖了一下,针尖扎进了指肚。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女儿。
“去北京干啥?虽然妈没去过,但妈知道,那里很远。”
“是远,很远。书上说,那是首都,有好大的广场,有万人观看的升旗,还有最好的大学。”
李雪梅的眼神很平静。
“爷爷今天在坟地里烧了我的头髮,他求奶奶把我带走。说是把我带走了,家里就清净了。”
马春兰愣住了。
她手里的针线活滑落在炕上。
她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心肠能歹毒到这种地步,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看著女儿那张稚嫩却早熟的脸,心痛得无法呼吸。
“雪梅……”
“妈,我不怕死。”李雪梅打断了妈妈的话,“但我不想死在这儿,不想死在这个狼窝里。”
“我要走!我要读书读出去,我要把你也带去北京。”
马春兰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