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文听见轻到没有的脚步声走远,他大着胆子挪动发麻的脑袋扭过去,看见那具干尸像鸟轻盈地跃上树杈。
在阳光照耀下,透过稀疏的枝叶可以看见这傻子惬意地靠着交叉的双手,细成枝丫的两腿伸直,闭眼睡了过去。
模样还是没变,但周身气度早已翻天覆地。
盛文心中隐隐浮起一个念头,不过他不敢再招惹这傻子,爬起身来踉跄地离开了。
今日天气甚好。
盛沂一觉睡至傍晚:“我出去一趟。”
老枣树摇晃枝叶。
翻身下树,盛沂借着院里破缸里的水打量自身,脸瘦得没有人样,他微微侧开头,在左侧颈处有一粒小小的鲜红痣点,宛如朱墨不小心轻点。盛沂伸手擦过,见红痣还在放下心来。残魂在胎里便落了进来,按理说这具身体是他原生原长的,但确认后总要自在些。
手摸向腹部,肋骨一根根凸出,六岁时的衣裳穿在如今八岁的身上宛如披在骷髅上的麻布,不仅没变小还变大了。
这副样子出去怕是吓着人,他换上盛文的锦衣,披上斗篷戴好兜帽,这样一看虽然还是瘦骨嶙峋,好歹遮挡了许多没那么吓人。
出了院门,踩过石桥,盛沂穿过满塘盛开的莲花,走出这个废弃院落。
入目是个碧绿的大湖,迂回的水廊穿过湖面,两边密密地摆放四季盛开的奇花异草,花藤牵着红木栏杆,一簇簇的花朵被风拂过,飘下馥郁的花瓣落在池中,被养得肥美的鱼儿们慢悠悠地抢走。水廊间隔的亭子雕梁画柱,琉璃砖瓦在阳光折射下散发五彩的光芒,其亭内设有石桌,石桌上摆放着装饰鲜果,等水分失去小半,果皮不再饱满,打扫的下人倒入湖中补上新果。
他记得六岁半,在万物复苏的春季,老枣树奋力地开出满树小花,准备结好多枣子秋天给他,可春天几乎没有食物给他,院子里的草被拔光了塞进嘴里。
好饿,好饿。
他壮着胆子走出废院,没有力气再挪动步子时发现庭廊里的果子,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到亭子里,握住石桌上用以装饰的脆果,甜味冲淡饥饿,他不要命地吃,吃得嘴角撕裂,被巡逻家丁打得半死,扔进化冰不久的幽凉湖水里时还攥紧浸了血,只啃了两口的果子。
是盛文救了他,给了他药吃,偶尔施舍他些吃食,才活到现在。
盛文当然不是好心,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出气筒死掉,不管怎么说,是救了他一命。
一队家丁经过水廊。
盛沂躲进茂盛的花丛中,浓郁的香味扑了他一脸,惊得好些蝴蝶翩翩飞走,等家丁走远,盛沂甩掉草叶花瓣,顺湖边找到处稍微低矮的院墙。
搬来垫脚石,盛沂利索翻身上墙,墙外正对着荒废的小巷。
从小巷中出来,盛家所在的大宅独占街道一隅,前方大门临街,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虽是傍晚但洒满碎金的街上人潮不歇,大宅侧边靠护城河,杨柳依依,时有飘荡丝竹管弦的船舫经过。
这里灵气太少,看往人群的打扮不像修仙的城镇,盛沂混入人群中。
“买份舆图。”
“好咧,四文。”
盛沂拿出一枚下品灵石,小贩恭敬地拒绝:“这位爷何来逗小的乐,这神仙玩意小的哪有这多银两补给爷?”
小贩拿来最上面那张纸皮舆图:“送给大人。”
“多谢。”
盛沂很大方,从盛文的储物袋里拿出一瓶治愈外伤的药瓶,这里面的药粉混了点灵药粉末,比不得丹药但比一般的药效好很多。
小贩闻见药瓶的清香,赶忙左右看顾,趁没人发现赶紧藏入怀中。
“爷随便挑随便选,看上哪样尽管拿。”
“有年份久些的舆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