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太顺不用汤育林请,主动上前去,大声问,对这个规划有意见的,可以现场提出来。
孔太顺用目光一扫,发现屏儿从人群中走出来。
屏儿大约是闹累了,头发有些蓬乱。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将目光盯着屏儿。
屏儿一直走到孔太顺面前,突然弯腰鞠了一躬。
“太顺哥,对不起,那天我成心骂了你。我才是蠢猪,而且是一头最蠢最蠢的母猪!”
离得近的人听见后,突然大笑起来。远处的人,不知道屏儿说了什么,见有人笑,便也跟着大笑。大家笑得很开心,只有孔太顺和汤育林听见屏儿弯腰朝汤育林鞠躬时,还小声说了一句话:“段副县长不好,他说了你们许多坏话。”
院子里的笑声还没结束,萧县长就带头走了。那些平常与萧县长走得太近的人,破例没有跟上去。反而是问汤育林,如果没有其他事,自己是不是可以先回家看看。汤育林大度地说,此乃人之常情,假使江小寒不是在省城,他也会马上回去享受家庭的温馨。
这时,电视台记者在何主任的指挥下,又上前来了。
那个漂亮的女主持人,拿着话筒,要汤育林随便说几句话。汤育林不肯随便说,要他们先去采访像屏儿这样从愤怒转为激动的普通群众,等他们说完了自己再说也不迟。电视台记者,真的找到了屏儿。屏儿很不好意思,害羞地咬着嘴唇说了一句,县里要是多有几个像太顺哥这样的领导,也许大家早就过上好日子了。守在一旁的何主任,赶紧上前,要屏儿将这话再说一遍,还让她加上汤书记。屏儿犹豫地从人缝中看着孔太顺。孔太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屏儿就红着脸,将何主任教的话,复述了一遍。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孔太顺忽然想起来,有一阵没看到区师傅了,他一回头,发现区师傅还在身后。
孔太顺正想同区师傅说几句,汤育林靠过来说:“当了半天的一把手,感觉如何?”
孔太顺还没回答,区师傅就提醒他注意纪律,那意思是,说话的声音不能太小,应当让他也能听见。
汤育林生气地问区师傅:“你到底是什么人?”
区师傅说:“为地区纪委专案组执行特别任务的人。”
汤育林更生气了。孔太顺连忙用区师傅听得见的声音说:“一把手真不好当。才几个小时,就挨了区书记两次剋。区书记要我优先解救你和萧县长。说实话,那是他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一路上到处堆着环保蔬菜,还有学校老师在县委大楼前面静坐。不把这些问题解决,又怎么到得了鹿头镇呢?”
汤育林一听马上追问:“区书记真的剋了你?”
孔太顺说:“岂止是剋,马副秘书长在电话里同我说话,听得见区书记在旁边,将我骂得狗血淋头。骂我单枪匹马逞英雄,撇开书记县长自己干,是不是嫌官小了,这么有能力,才当个小屁常委!”
汤育林这才开心地笑了。他相信孔太顺的话,区书记说起话就是这种口气。汤育林再问时,孔太顺说没有了。他不能将区书记提醒自己别介入一二把手之间的争斗的话,告诉汤育林。
这时,电视台那帮人又转回来,要采访汤育林。
趁汤育林心情很好地接受采访,孔太顺要区师傅用何主任的手机,给月芳打电话,问问舅妈的情况。
一会儿,区师傅就将电话打通了,他将手机递过来,孔太顺拿在手里,叫了一声“月芳”,便警觉地将手机还回去,让区师傅帮忙问一下情况,他不敢违反纪律。区师傅笑了笑,真的照着去做了。与月芳说话后,区师傅高兴地告诉孔太顺,舅妈的情况有了好转,医生们已将能够挽救的可能性,从百之一调高到百分之十。
很晚的时候,孔太顺才带着区师傅回到家里。
区师傅只说对不起,硬是不给他们表示夫妻恩爱的任何机会。
三人当面,一坐下来,孔太顺就问,到底是谁来过电话。
月芳说,前两次是一个男人,后一次是另一个男人。前两次打电话的那个男人,语气有些阴险,一会儿说,他知道孔太顺的儿子在上哪所小学哪个班,班上的老师姓什么,叫什么。一会儿又说,他知道月芳在哪个银行上班,家住银行宿舍几单元几号。最后才要月芳,提醒孔太顺小心点,人生的路长得很,十年不见,二十年总会见面的。另一个男人,是今天下午打电话来的,声音很消沉,先问孔太顺的手机为什么老不开机。随后就同月芳聊起来,为什么她对孔太顺那么好,难道从没有怀疑孔太顺在外面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或者自己遇上令人心动的男性而玩一回红杏出墙的高级娱乐。月芳告诉他,女人的心胸其实比男人更宽广,因为宽广,所以自洁能力也更强。女人与男人不一样的地方是,女人虽然心胸宽广,却经不起太大压力,这就像盖大礼堂一样,房梁的跨度大了,房顶就容易塌下来。所以,女人最经不起男人对她疑神疑鬼,要不了几回,就会弄假成真。所以,女人对男人不贞,往往是男人自己造成的。月芳同那男人聊了半个小时,那男人最后叹息说,难怪孔太顺有些很憨,能找到这么好的妻子,很容易对别的事情心满意足。
一听到这话,孔太顺就断定,后来打电话的人肯定是陶乡长。
区师傅也认为如此,至于另一个男人,就难说了。
三个人正在分析,马副秘书长将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马副秘书长代表区书记充分肯定了他在县内出现突发事件时的优良表现,特别是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干部,能带头将自家的存款拿出来,交给银行作为抵押,更是难能可贵。说了几句好听的,马副秘书长就将话题一转,要他务必连夜赶回专案组,并且不要辜负区书记对他的特殊爱护。
孔太顺听出这话意味深长,就要区师傅让他进房里,亲一亲睡熟的儿子。实际上,他只是摸了摸儿子的脸,其余时间都用来紧紧搂着月芳。
回专案组的路上,他与区师傅讨论了好久。
区师傅说,也许区书记发现汤育林和萧县长之间的矛盾太深太尖锐,为了不让自己着意培养成的干部卷进这种丑陋的纷争,让其回避一下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孔太顺觉得很有道理。
回到专案组的第三天,孔太顺和区师傅将陶乡长找着了。
经历过县里的那些事情,孔太顺的底气足了许多。他二话没说,上去照着陶乡长的脸就是一耳光。陶乡长愣在那里不知发生什么事时,孔太顺再次左右开弓给了他几耳光。陶乡长的亲弟弟堂哥哥们见状一齐涌了上来。
孔太顺索性揪住陶乡长的衣服,将他亮相一样对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