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有兴亡,我们大庚如今已走到了这个时候。我和你的兄长去做我们应做的事情,小公子你呢,就去做这个见证青史的人。”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做和我们不同的事,故而你不是无用之人。”沈辜站起来,梁诤的两肩在她手心里颤了下,她俯身,不放心地说:“如果我这趟一去不回了,还得靠都惠你啊——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去看无我的大庚兴亡呢。”
“混账话,”梁小公子已毫不掩饰他的哭腔了,他真是年轻,并不能理解沈辜做的许多事情究竟要担负着多大的阴影与血腥,每次分别,他总是觉得沈辜表现得太轻松,好像不过出家门上街买点糖糕就回的样子。
轻松得让他恍惚。
他如何不知晓,沈辜涉险滩冒生死,为的是一种热烈而远大的志向。
他老是跟不上她,故此而含泪,但往往,又会因沈辜的炽热骄傲而受抚慰。
梁诤是梁府二公子,是梁左丞唯一的胞弟,是关南总商中最神秘的一位——而除此外,他也只是大庚一名普通的百姓,是平白被按头长了两岁的富贵少年。
君风不振,臣纲倒翻,边疆战乱将定,百姓水深火热。
作为民,梁诤为自己的国出现沈辜这样的好将军而骄傲。
作为友,他只是在为每一场横亘在她己之间的风雪而无力。
“去办你的大案吧,我不拦着了,”小公子咬着下唇,泪珠自眼眶里潺潺流出,“沈抚安,本公子有一半身家都给你了,如今你又要离开我——当初是要和北疆打仗,我没来得及给你——现在你要离开京城,无论去哪里,肯定要用钱的,这玉佩给你。”
从袖口掏出的锦鲤青玉,犹带着温热,梁诤将其放进沈辜手心,抬头凝眸道:“天下商贾数不胜数,我梁都惠在其中也并非无名之人。你拿此玉鲤,见有同形状的店铺只管进去,里面管事的自会奉你为上客。”
“本公子之言语多令人闻之难堪,可钱不会因我嘴毒而嫌弃我——沈辜,本公子钱多的是,该怎么用用到哪里我不管,都给你,你拿去保命吧。”
沈辜哭笑不得,她接过玉佩,“多谢。”
查处私盐一案,免不了要与商贾接触,商人重利也有重信者,若是随身携带梁诤的信物,说不准会于某些时候派上用场。
梁诤无言地低头,撩起袖子把泪一抹,再放下手臂,就又是那位昂首挺胸的梁二公子了。
“成七,推本公子回府。”
“是!”
沈辜驻足,几乎在成七把梁诤的四轮车转了个向的同时,她也转身,往石狮子走去。
“孩子?”
宗端长腿迈开,侧脸问道。
沈辜目不斜视,直往前走:“于我,他与稚童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