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擎痛心疾首地说道,目光里满是说不出的揪心与自责。
柳新城原本无比威严的眼神在柳擎的质问下,明显闪烁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却用更冷漠的声音大声说道:
“那位老人根本就是突发性心梗去世的,和长生丸有什么关系!至于你所说的有人散布谣言导致家属胡乱泄私愤,那更与长生丸无关。你在这个紧要关头一而再、再而三阻止我把长生丸推向市场,到底背后有何居心?!”
时至今日,我没想到,柳新城竟依旧如此执迷不悟。
看来,他这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已经彻底对长生丸的前景丧失了最起码的判断力。
听到柳新城这么说的那一刻,柳擎那张本不平静的脸,顿时更是散发出了丝丝寒意,他看着柳新城冷冷地说:
“爸,事实就摆在眼前,您还要继续选择一叶障目吗?数据资料我之前已经给您看过,您最近的身体情况有多糟糕想必您比我更清楚,我岳父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赖鑫哄骗服用了长生丸,筱宁的邻居在去世前只服用过长生丸……这一切的一切,您难道还认为是巧合?!目前没有推向市场,想要回头还来得及。一旦推向市场,到时候老人们大面积出现健康问题,给亿达带来的,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饶是内心充斥着巨大的愤怒,在大局面前,柳擎依旧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尽一切努力分析此事的利弊,想要告诉柳新城事情的严峻后果。
我能够看得出来,柳新城的内心并非没有挣扎。
在柳擎说这些的时候,柳新城的面色闪烁不定,他的身体更是几度踉跄,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柳柳见他这幅模样,连忙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来,随后顺着柳擎的话温和地说道:
“爸,那长生丸我在实验室化验过很多次,长期服用的确对人体不利。哥脾气虽然冲了点,但是他真的很担心因为区区一个长生丸的项目,就毁了我们整个亿达这块招牌。保健品本来就不是我们亿达的支柱,丢西瓜捡芝麻这样的事情,您不是向来不做的么?”
相比于柳擎,柳柳的话要温和许多。
她一边说,一边帮柳新城顺着背,到底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被柳柳这么一劝,柳新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你们说得倒轻巧,你可知道长生丸这个项目,光目前为止就已经投资上亿,难道就这样说打水漂就打水漂了?”
柳新城抬起头来,目光鹰鸠地望着柳擎,眼神里满是不满的同时,竟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助。
这一连串事件的发生,尤其是他自己的身体出现异样,到底是动摇了他的决心。
只是他这个决心之前下得如此之大,光投资就追加了好几轮,迄今已经投资上亿,倘若现在停止,这笔巨大的投资不仅完完全全打了水漂不说,还要赔偿那几位投资方的巨额违约金……眼下,的确是一个坎,而且是一个大坎。
“长生丸的配方本就不成熟,制作成本又极其高昂,目前第一批产品已经生产完毕,想要改头换面成其他产品已经毫无可能。但是一旦投入市场,想必会有更多老人因此遭殃,到时候一旦事情闹大被追责,亿达这么多年的基业将会彻底毁于一旦。是断臂求生,还是一意孤行,希望父亲三思!”
见柳新城的态度已经有几分松软,柳擎走到柳新城面前,当着我们大家的面,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断臂求生,一意孤行,哼!”
没想到,柳新城在脸色急剧变化之后,态度突然再度骤变,又发出了一声冷哼:
“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已经真的老了,无论是投资的眼光,还是对未来的判断,都不如你了?”
柳新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愤怒地重重砸了下摆在旁边的玻璃茶几。
玻璃茶几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就仿佛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间一般,偌大的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柳擎,我自然知道,柳新城这句话里,不仅仅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欲望,还带着几分和自己儿子一较高低的意味。
柳擎对柳新城不是没有过惧怕的,从小到大那么几十年里,恐怕他内心最深处所惧怕的,就是眼前这位昔日征战商场的英雄。
只是如今少年儿郎已成人,即便是面对从前最尊敬的父亲,他内心依旧渴望把他打倒,占领他曾占领过的土地,重建属于自己的崭新时代。
我注意到柳擎先是有几分惊惧,继而有些迟疑,再而后,那双魅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来的,是那份势在必得的信念和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别的很多事情上,我的确经验不如父亲,但是长生丸这件事上,我认为父亲应该听我的。至少以目前的趋势来看,如果您一开始就听从我的建议,便不会发展到今天。”
柳擎言辞凿凿,说得掷地有声。
那一刻,柳新城手中紧紧握着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柳擎这句话,让他一瞬间站起身来,扬起手下意识准备一耳光扇在柳擎的脸上,可是手扬到半空中时,他突然僵在那里,那个耳光久久未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