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血玉同心
裴九川淡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沈微骤然苍白的脸。
“沈宏看到的,”他冰冷的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下的胎记,“是半块烧焦的幽冥阁血凰符,就烙在钦差尸身的颈骨上。”
沈微猛地扯出颈间父亲遗留的玉佩,玉佩背面暗刻的残凤纹路,与裴九川的胎记严丝合缝!
阿箨那只机关木盒在血泊中嗡嗡作响,盒盖弹开,里面竟藏着半枚与玉佩完全契合的滴血凤翎!
第一节:金瞳索魂
裴九川的声音平稳、冰冷,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河,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敲打在药王庙死寂的空气里。雨水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污血和香灰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却更衬得庙宇空旷如墓穴。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洞彻幽冥般的漠然和审视,牢牢锁定了沈微。被他这样注视着,沈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这不是裴九川,至少不是她所认知的那个暴戾、痛苦、挣扎的刑狱司指挥使。这是某种……被彻底激活的、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
“你想知道青州的真相?”他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不如先问问……你的父亲沈宏,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究竟在架阁库里……看到了什么?”
父亲!沈宏!
沈微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呼吸瞬间停滞!父亲……青州大火……架阁库……这三个词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敢深思的可能!
她父亲沈宏,桐庐县前县令,一个看似儒雅甚至有些懦弱的文官,一生谨小慎微,最后却因“治家不严”的罪名潦倒落幕,病死任上。他怎么会……怎么可能与幽冥阁、与青州那场焚天大火、与钦差之死扯上关系?!
“你胡说!”沈微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猛地踏前一步,染血的指尖几乎要戳到裴九川冰冷的鼻梁,“我父亲只是青州通判!负责文书协理!他怎么可能……”
“文书协理?”裴九川淡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光,打断了她的话。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往生香灰烬的手,指尖并非指向沈微,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划向自己锁骨下方那块己然黯淡的、暗红色的胎记。
冰冷的指尖触碰着那块仿佛烙印在皮肤上的诡异图案。
“他看到的……”裴九川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诡异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是半块烧焦的幽冥阁血凰符。”
血凰符!幽冥阁最高等级的印记!
沈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烙在……”裴九川的指尖在胎记上轻轻按压,那暗红的色泽似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流转起来,“……那位被烧得蜷曲如炭的钦差御史大人……颈骨最下方的凹陷处。”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一字一句,清晰地描绘出一幅极其恐怖、亵渎的画面:焦黑的尸身,扭曲的骨骼,以及那隐藏在颈骨深处、未被大火完全焚毁的、象征着极致黑暗与权柄的——幽冥阁烙印!
钦差御史!朝廷派出的巡查大员!颈骨上竟然烙着幽冥阁的血凰符?!
这意味着什么?!朝廷与幽冥阁……钦差与邪教……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微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父亲……父亲是第一个接触到钦差尸身的人!他看到了那个烙印!所以他后来被贬……并非无能,而是……灭口?或者……封口?!
不!不可能!父亲一生清廉……
就在她心神剧震、理智几乎被这骇人听闻的指控冲垮的瞬间——
裴九川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捕捉到了她瞬间的恍惚和动摇。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地、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般,从她苍白的脸,滑向她因激动而微微敞开的、沾满血污的衣领深处。
她的颈间,一首贴身戴着一样东西。那是父亲临终前,死死攥进她手心的一枚玉佩。玉佩材质普通,样式古朴,甚至有些陈旧,是她从未离身的念想。
此刻,或许是方才激烈的搏斗和坠落,系着玉佩的红绳有些松动,玉佩从衣领里滑出了一小半,沾染着点点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却黯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