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宫门（第1页）

沈疏寒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她躺在那张床上，顾昭宁就在旁边，呼吸轻轻的，睡得很沉。但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承尘，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白天的事——折子是从凤仪宫出来的，递折子的人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顾淮说这件事比上次还麻烦。她想着这些，心像被一根细线吊着，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旁边传来轻轻的声音。

“又没睡？”

沈疏寒侧过头，发现顾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嗯。”她说。

顾昭宁没问为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暖的，软的，微微用力握了握。

“别怕。”她说。

沈疏寒听着这两个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忽然安定了一些。

“我没怕。”她说。

顾昭宁轻轻笑了一声。

“撒谎。”她说，“你的手比昨晚还凉。”

沈疏寒愣了一下。确实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从躺下那一刻就开始了。

顾昭宁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两人就那么躺着，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只交握的手照得格外分明——一只白一些，细一些；一只骨节分明一些，指腹上还有薄薄的茧。

过了很久，顾昭宁开口了。

“沈疏寒。”

“嗯？”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她说，“我都在。”

沈疏寒听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握紧那只手，轻轻“嗯”了一声。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沈疏寒坐起来，看见顾昭宁站在妆台前，已经梳好了头，换好了衣裳。她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深一些的衫子，比平时庄重，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一根碎发都没有。

沈疏寒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也在准备。准备面对今天可能发生的一切。

“醒了？”顾昭宁从镜子里看见她。

沈疏寒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昭宁伸出手，替她整了整衣领。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其实没做过几遍，但好像已经做了一辈子。

“去吧。”她说。

沈疏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顾昭宁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顾昭宁。”她说。

“嗯？”

“晚上等我回来。”

顾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沈疏寒走在去翰林院的路上，发现今天的街格外安静。不是那种清晨的安静——已经过了早市的时间，该热闹起来了。但今天不热闹。街边的摊贩少了许多，开着的几家也蔫头耷脑的，不像平时那样吆喝。行人脚步匆匆，低着头走路，谁也不看谁。

她走在这条街上，像走在一个空壳子里。

走到翰林院门口，她站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陈修撰。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官服整整齐齐，帽子端端正正，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沈疏寒，他点了点头。

“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