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芳容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雍容华贵,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轻罗褙子,头上戴着同色抹额,中间镶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祖母绿。或许是因着与宁德侯府有姻亲关系,此刻她正坐在花厅的上首,与崔大夫人并排。
“母亲,母亲!”
见到了谢大夫人,谢芳容激动起来,全身颤栗不已,完全不顾自己一身水渍,快速跑到了谢大夫人面前,猛的扑了过去,抱住了她放声大哭。
谢大夫人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湿哒哒的身子就扑入怀里,就如一尾鱼正在面前活蹦乱跳。
崔大夫人气得脸色发白,牙齿紧紧的咬住了一点嘴唇,一只手捏了个拳头,藏在衣袖底下,实在想要伸出去打人。
儿媳妇这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把她怎么样了呢。
坐在一旁的崔二夫人也很诧异,今日特地起早去了主院等着新妇敬茶,然而没想到却迟迟不见侄媳妇的身影,后来还是老侯夫人说散了散了,恐是年轻人贪睡没起来,这敬茶的仪式改日再弄也一样。
当时她便心中存疑这敬茶可是新媳妇进门的一个重要礼节,哪怕是再能睡,秦国公府的陪嫁丫鬟和婆子都会要将她喊醒的——除非秦国公府从未教过谢三小姐和她身边的那些陪嫁——可是即便秦国公府的不知礼,自家也会派人去催罢?老侯夫人身边的月妈妈,大嫂身边的卢妈妈,谁不是人精呢?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崔二夫人总觉得蹊跷,本来想打发周妈妈去程园问问出了什么事,然而时辰已经不早,这边敬茶的器具刚刚收了,就有庆贺大伯承爵的宾客过来了。崔二夫人也只好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和老侯夫人崔大夫人一道迎接宾客。
没想到,自己还不曾得到昨晚程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边侄媳妇已经闹到了花厅。
看她这般哭哭啼啼的模样,崔二夫人暗自揣测,难道是昨晚侄子不知分寸,太过用力弄伤了她?毕竟对于一个黄花闺女来说,洞房并不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情,而侄子早就有了房里人,只怕也不会怜香惜玉。
“芳容,你这是怎么了?”
虽然觉得有些丢脸,可谢大夫人还只能极力安慰女儿,让她不要太过伤心:“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谢芳容抬头,一脸泪痕:“母亲,你们为何骗我?我才不要嫁给崔大公子,我想嫁的人是崔二公子,是崔状元!”
她生气的望着谢大夫人,脸上有一丝焦躁:“若是芳容昨日知道是嫁给崔大公子,我是绝不会上花轿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花厅里一片哗然。
真是没想到啊,秦国公府的谢三小姐竟然这般性情中人,想什么便说什么,完全不顾周围的情形也不考虑后果。
宁德侯府的大夫人与二夫人可都坐在花厅上呢,她这般一说,岂不是要挑起两房不和睦?众人看了看崔大夫人,又看了看崔二夫人,都替她们两人觉得有些堵心。
谢大夫人瞠目结舌坐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当初生出这个孽障来的时候怎么没把她掐死呢?
“母亲,你和祖母都指使我身边的丫鬟婆子说假话欺骗我,你们难道就不顾及芳容的感受,不疼爱芳容了吗?”
谢芳容完全没看谢大夫人此刻的表情,自顾自的在哭诉着自己的被人欺骗:“昨晚崔大公子拿起喜秤挑开红盖头,芳容本以为会看到崔状元,可是谁料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好丑好丑的男人,他和崔状元相比,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崔大夫人这时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谢三小姐,你这么说过分了罢?”
她可以控诉她的祖母和母亲,可不能说自己程儿的坏话。
一个很丑很丑的男人?自己的程儿分明长得很不错好不好?虽说与二房的崔景行是有那么一点点差距,可哪有她说的这般夸张,相差十万八千里?
谢芳容听到有人接腔,更是兴奋。
她猛然转头望向崔大夫人,伸手指住了她:“我可是实话实说,你那儿子生得真是丑,哪里配得上我这般花容月貌?你怎么就这般自不量力,替你儿子来向我求亲呢?”
崔大夫人气得眼前发黑,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去问问你母亲,到底是你们秦国公府派媒人到我们家来还是我们派了媒人过去的?”
众人听到崔大夫人这般说,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竟是秦国公府主动要将谢三小姐嫁到宁德侯府来的?这可就蹊跷了。”
“是啊,毕竟秦国公府要比宁德侯府要高一个等级,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哪有往低处嫁的呢,这事情必有缘故。”
众人的议论声落到谢大夫人的耳朵里,她实在有些挂不住,这事儿传出去,秦国公府落了个笑话,其余公子小姐们的亲事可就有些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