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辰时,得欢楼的大堂里已经坐了好多老人。
张统领带着三个手下,忠于职守的将那些老人接到得欢楼这边来,他们将玉门关划分成了四个片区,每人负责一个片区,先是将这个片区的孤寡老人们聚集到一处,然后再带着他们过来。
得欢楼的前坪原来是专门停靠马车的,现在已经搭起了一个台子,顾得欢请了一个戏班子来为老人们唱堂会。
戏班子本来是走南闯北混饭吃,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家,只要出得起价钱,别说中秋佳节,便是除夕都有人接活。
听说得欢楼的饭菜好吃,老板娘出手阔绰,五十两银子包唱一天堂会,戏班子都高兴得不行,以前去达官贵人家最多也就能拿上二十两,这位可真是大方,眼睛都不眨的就开了个五十两的价。
班主刚带着人把台子搭好,这边顾得欢的马车就到了,马车之侧还跟着两匹骏马,看得戏班子的人眼睛都直了。
“那匹白色的马肯定值钱得很,一看便是宝马良驹。”
有人情不自禁啧啧出声:“今日咱们应该能挣不少打赏。”
戏班子唱堂会,包场银子其实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指望着那些老爷夫人公子少爷的打赏,富贵人家手头散漫,捧角儿肯花钱,一场堂会唱下来,打赏可能比包场费用还要高。
“那位公子生得也真是俊,”戏班子里几个姑娘都盯紧了崔景行,一个个芳心荡漾:“不知道他今日会看得中谁。”
“肯定是我。”有大胆些的,掩着嘴嘻嘻的笑。
崔景行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掀开马车帘幕,伸出一只手。
顾得欢笑眯眯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跳下车来。
蒋麒麟从旁边走了过来,指了指台子:“他们这速度倒是快,就已经把唱戏的台子搭建起来了。”
“你赶紧去里边招待那些老人家吧。”顾得欢白了他一眼,哼,刚刚没头没脑的开那种玩笑,得要好好惩罚一下他。
蒋麒麟一点都没生气,点点头,笑嘻嘻的走进得欢楼去了。
顾得欢与崔景行两人并排走到台子前边看了看,上面站着许多人,都瞪着眼在看他们两个。
“班主,我有话跟你说。”
顾得欢朝班主招招手:“你且过来。”
穿着夹衣的班主将瓜皮小帽扶正了一下,从戏台上跳下来,朝着顾得欢与崔景行拱拱手:“公子,小姐,可是有事?”
“今日要麻烦你们了。”顾得欢冲着他笑了笑:“今日我请你们过来是为玉门关里的孤寡老人们来唱堂会的,只怕会要委屈你们,打赏银子应该是没有了。”
班主有些吃惊,看了顾得欢一眼。
他以前唱堂会都是唱给那些达官贵人们听,小老百姓怎么花得起银子去请回家来唱?最多也是在逛庙会时花几个铜板去听那些街边摊儿唱上一场。可今日……这位顾小姐居然请了他们来为那些孤寡老人唱堂会?这事儿还是第一回遇到。
难怪她出手豪阔,五十两银子扔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原来是没打赏银子。
只不过班主也不觉得惆怅,平素打赏银子归拢过来也就十几二十两,别看扔得多,大部分都是铜板或者是碎银子,班里没有出色的姑娘,人家也不会冤大头似的出手就扔五两十两的银锭子。
“小的知晓了。”班主点头哈腰的陪着笑,瞧这两位的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这回唱好了指不定下次还能接到生意,细水长流嘛。
更何况人家给的银子也足,没差什么,甚至还多了那么一点点。
没多久,玉门关里的孤寡老人们都到了,外边的台子和看台的棚子也搭好了。
棚子很简单,外边罩了一层灰蓝色的土布,做暂时避风之用,玉门关的八月十五已经有些寒意,不遮盖住还真是不行。
老人们坐在棚子里,蒋麒麟、张统领带着青龙卫和得欢楼的伙计们不时的穿梭在棚子里,给老人们上热茶,添糕点,将他们招呼得如如贴贴,老人们此刻间也暂时忘记了没有孩子陪着过中秋节的凄凉,一个个乐呵呵的听戏闲聊。
然而顾得欢却没时间与老人们一道听戏,她正带着厨子厨娘们奋战,准备中午的饭菜,崔景行此时也没闲着,他用自己拿手的落日梅花刀在削鱼片,切肉片,一切需要刀工的地方他都可以派上用场。
得欢楼前锣儿鼓儿敲得砰砰响,“咿咿呀呀”的歌声听起来十分合节拍,声音有些甜又有些尖,就像攀着钢丝绳朝上走,越爬越上,几乎要到了顶可却还在朝上继续拗着。
“好!”
老人们忍不住都在拍手叫好,大家都很开心。
平素都没能凑上这样的热闹,今日不花一文钱就能听到唱戏,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两匹马从不远处疾驰而来,到了得欢楼附近停住,坐骑上两个人看着那边一棚子的老人与正在卖力唱戏的戏子们,脸上都有着些许惊奇神色。
“原来竟是真的。”
何振东摸了摸胡须,频频点头:“看起来这位顾小姐可真是心地善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