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评判这份感情是对是错,是健康还是扭曲。
这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她只知道,这是母亲的选择,是母亲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不顾一切地向世人宣告她的“想要”。
而那个被宣告的对象——林欣,此刻正泪流满面、不管不顾地吻着母亲,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回答。
看着这一幕,千仞雪心中那最初的剧烈震惊、刺痛与荒谬感,竟奇迹般地缓缓平息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复杂难言的平静。
母亲终于……也有了一个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能让她不顾一切去拥抱、去宣告的人了吗?
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哪怕这份感情惊世骇俗,为世人所不容。
但至少……母亲那双总是盛满冰冷与算计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属于“人”的温度与情感,哪怕那情感如此偏执,如此黑暗。
千仞雪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了一口一直屏住的气息。
她感觉到紧握的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那是指甲留下的印记。
她慢慢松开了手指,任由那点刺痛蔓延,也任由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情绪,逐渐沉淀、冷却。
她不再死死盯着高台,目光微微移开,落在了远处那尊巨大的死神雕像上。
阳光为雕像镀上金边,冰冷而神圣。
也好。
这样……也好。
帝国有了双日同辉的核心,哪怕那光辉带着血色的阴影。
母亲身边有了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冰冷盔甲的人。
而她……她依旧是那个尴尬的、被“欢迎回家”却不知家在何方的女儿,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是这段扭曲关系外,一个复杂而清醒的旁观者。
高台上的吻,终于缓缓结束。
林欣瘫软在母亲怀中,母亲揽着她,额头相抵,低语着什么。
画面依旧刺眼,却不再让千仞雪感到最初的灭顶冲击。
她甚至能够,以一种近乎剥离的冷静,注意到台下众人那依旧未能从震撼中恢复的、精彩纷呈的表情,注意到月关鬼魅的低眉顺眼,注意到宁风致深不可测的目光。
礼炮再次轰鸣,钟声重新响起,试图将跑偏的仪式拉回“正轨”。
那顶被遗忘的帝冠,终于被戴在了母亲的头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人们津津乐道的,绝不会仅仅是女皇的加冕,而是这场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在鲜血与权柄之巅举行的……黑暗婚礼的宣告。
千仞雪随着众人,向着戴上帝冠、依旧揽着林欣的母亲,躬身行礼。
“女皇陛下万岁!皇后殿下千岁!”
山呼声响彻云霄,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意味。
千仞雪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母亲正侧头对林欣说着什么,林欣则微红着脸,轻轻点头。
阳光洒在她们相携的身影上,竟有种诡异而惊心动魄的和谐。
她看着,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复杂的、为母亲感到的……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喟叹。
这条路,母亲选了。
那个人,母亲认了。
而她,千仞雪,作为女儿,作为臣子,作为这段关系的旁观者与……某种程度上的“见证者”与“受益者”,除了接受,除了在这新的、扭曲的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似乎也别无他法。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从未被温暖过的荒原,似乎因为目睹了另一片土地上盛开的、哪怕带着毒刺的炽热之花,而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风都难以察觉的……空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