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活,不知道我能不能请动你,带哑巴张去帮个忙。”
二叔这话差点没给我吓出个好歹来,我忙说:“二叔,您好好说话,别吓我,您要我做什么,说就是。”
事情也很简单,就是二叔早些年认识个商业场上的朋友,交情不深,但也算是当年互帮互助过的。这杨老头家里还有个96岁的老爷子,最近快到日子了,却有心事放不下,据说和风水有点关系,不知道怎么托关系找到了我二叔,二叔不知道怎么就想到我了,说是报酬很丰厚,请小哥帮个忙,闷油瓶的出场费另算他的,算是保我的安全。
我听了是又不服气又心里痒痒的,我知道,虽然自己前些年在道上混出了一点名堂,但我二叔是向来不大看得起我的这点小聪明的,这次虽然说是帮我筹钱,但这种事来找我简直蹊跷,我要不要跳这个坑?
“二叔,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二叔却有些不耐烦:“对方不是九门内的,你去不去,给个准。”
哦,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考虑吗,九门里办事有九门的规矩,寻常是不接外活的,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失手也不算丢了九门的脸。我又寻思,怎么说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二叔骗的,于是对着大额的佣金低了头,说我去。
挂了电话,立刻被二叔手下的人拉了工作群,发了定金、定位和集合的时间,对方一口一个小三爷,让我拉闷油瓶进群,我吐槽这流程也太规范了点,反手把胖子拉了进来。没一会胖子给我私信说小哥说ok,于是我们就直接走广西包车往昆明开。
路上,胖子开车,我做了点功课。
那个地方叫清河镇,是一个多民族聚居区,我找王盟给我搜了当地的县志——这是我调查的必备过程,用以快速了解当地的情况,山川河流,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推测大概会有哪些问题,到了地方,也能和对面聊上天,不至于跟人一通胡侃。
当地的县志没有什么问题,看得我都困了。那地方在贵州和云南交接处,交界的地方本来是容易乱的,但那里少数民族比较团结,还挺和谐。
镇子有一定的历史了,民国的时候叫清远镇,因为镇子后面有一条大河,所以解放后有高人点播,改了个名字,才叫清河镇。不知道是不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有过一些传闻,但都是常见的什么恩怨情仇,完全可以算在普通的范围里。镇子周围分布着的少数民族寨子,苗族居多,也有壮族和白族,到镇子的交通不是那么方便,但对于我们这种经常跑山路的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到了镇子上,更是觉得平凡、宁静、和谐。这几年清河镇已经全面脱贫了,并且由于发生过地震,这里还有上头拨款的重建工程,一排排小红房子建得比雨村整齐多了,虽然少了很多山间村镇的韵味,但来往游客还是很多的,说明这里流动性不差。
所有县志都读完了的时候,我们也已经围着镇子绕了一圈了。
我看到闷油瓶的视线一直越过人间繁华,看着包裹着镇子的山,就和胖子讨论了一下,但以我们两个的风水造诣,都没看出来什么,这里的山非常普通,按照山脉走势,最好的风水宝地也得在30公里开外。
我问闷油瓶在看什么,他就摇头。
“小哥意思这里没有张家的交流系统。”胖子翻译。
我翻了个白眼,我能看不懂他意思吗?他就是放个屁我现在也能懂是什么意思。
“走吧,去会会杨大爷。”我刷着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往镇子的住户区走去。
雇主,我私下里喊叫杨大爷,是个白族人,建国那年生的,年纪不算小,正站在院子里指挥家里小孩铺松草,这个习俗我在大理的时候了解过,一般是白族人家逢年过节要在家里布置宴会的时候,会铺一层在地上,翠绿翠绿的,踩在上面和踩在地毯上一样舒服。
杨大爷一转头,油光满面地脸冲着我们笑得很是有些商业场上的谄媚。见我们几个年纪不大,也没有轻视的意思,知道我是吴二白的侄子之后,更是拉着我的手就是聊,从他出生聊到镇子的发展,从情场失意聊到商场得意,从镇子发展聊到家族兴旺,他说杨姓是他们白族的第一大姓,是南诏国贵族的姓。他很瘦削,似乎是早年间营养没有跟上的缘故,手劲却大得吓人,他说是早年山上打猎练的。
还聊到他家小孩最近在投资民宿,问我们开的农家乐的情况,问要不要他投资建设,我就嗯嗯啊啊地一番糊弄,希望能直切正题——是的,他之前说了那么一大堆,都没有提到他家老爷子的事,如果不是这个人就是说话做事喜欢绕这么一大圈,那就是他其实不是特别乐意解决这件事。
不过估计是第一种,因为提到老爷子,杨大爷就唉声叹气起来,领我们往房子里头走。
我们在里屋见到了杨老爷子,房间里有一股老木头房子常有的味道,和一股浓重的老人味。老爷子的身体已经缩了,能活到96,算是极其高寿了,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昏睡,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我听不懂,杨大爷就给我们翻译道:“阿爸说要回家去。”
回家去?
“老爷子不是这里人?”
杨大爷说他阿爸一时半会醒不来,带我们到院子里说话。
“你们知道吧?我们镇子后头有一条河,那是我们的阿妈河,里头好多好多的鱼,一直清的,夏天进去洗个澡,哇啦啦,舒服得要命!有一次我小时候和隔壁的……”
我们艰难地挨过了他旺盛的表达欲,终于在吃完饭的时候,听到了想知道的事情。
杨老爷子来自清河镇那条河后头的一个寨子。寨子没有名字,那时候寨子多,就按顺序排,这寨子叫二十八寨。杨老爷子还是个胎儿的时候,跟着他妈妈一起到了镇子上,老人的心愿就是回寨子看一眼,而且一定要葬在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