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湾的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厚重的海雾从墨黑色的水面上无声无息地升腾起来,将远近的海面、礁石、乃至远处旅顺口那一片黑黢黢的、如同匍匐巨兽剪影般的海岸线,都包裹在一片沉滞的、湿冷的灰白之中。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哗哗声,更衬得这雾夜死寂得可怕。两艘外形低矮、线条流畅、涂着哑光深海迷彩的“两栖突击艇”,像两条鬼魅般的梭鱼,紧贴着起伏的海面,以近乎滑行的姿态悄然前进。它们的引擎经过了特殊处理,发出的声音低沉而绵长,混杂在海浪声中,如同某种深海巨兽压抑的呼吸,又像是古老传说里引诱水手走向毁灭的塞壬鲸歌。艇身两侧,数十个三角形的背鳍划开墨色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游弋护卫。那是经过红警技术改造的“海豚”,它们的皮肤在偶尔穿透浓雾的、来自远方灯塔的微弱光柱下,反射出冰冷而光滑的质感。它们灵巧地穿梭在突击艇周围,扁平的头部不时发出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将前方复杂的水文地形、水下障碍、乃至声呐信号,实时反馈回突击艇内的屏幕上。李星辰站在其中一艘突击艇那狭窄却布满各种闪烁屏幕和仪表的驾驶舱内,身上是一套紧身的黑色潜水作战服,外面套着挂满装备的战术背心。他没有戴头盔,脸上涂抹了深色的油彩,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仪表盘荧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沉静得像两口深潭,倒映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三维声呐地形图。秦艳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身黑色作战服,将她矫健的身形勾勒得曲线分明。她没有像平时飞行时那样将长发束起,而是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简单绑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潮湿的海风拂动,贴在沾了少许油彩的脸颊上。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不是害怕,而是混合了高度专注、临战前的亢奋,以及即将踏入那个龙潭虎穴的凝重。她的右手一直虚按在腰侧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鲁格手枪枪柄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凌峰,这位沉默寡言却身负神秘“时空”异能的特战专家,则像一尊石雕般靠在舱壁阴影里,怀里抱着一支造型奇特、枪管粗大、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步枪。那是红警基地最新解锁的试验型武器之一,被称作“时空冻结枪”,具体效能连张璐瑶都在测试阶段。凌峰闭着眼,仿佛在养神,但他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奇特的松弛与紧绷并存的状态,像一头假寐的猎豹。“距离预定入口还有八百米。”操舵手低声报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浓雾中可能存在的耳朵。李星辰点点头,目光投向舱壁上一个小型通讯屏幕。屏幕上,雪花闪动了几下,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半身像。她大概三十出头年纪,皮肤是常年被海风和阳光洗礼后的小麦色,头发剪得很短,显得利落又倔强。她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带着海军肩章痕迹的深蓝色外套,里面是粗布衬衣,领口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正隔着屏幕望过来,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海狼的懒洋洋的笑意。东海游击队司令,苏婉。“李司令,我的战士们已经就位了。”苏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三条改装过的快船,挂的膏药旗,正往旅顺口主航道方向去,船上堆了柴火和浸了油的破布,一会儿保准让鬼子灯塔上的了望哨看得清清楚楚,以为是小股游击队想趁雾偷袭港口。”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似乎随意地敲了敲:“老铁山岬角东面的两个岸防哨所,还有那两艘今晚负责近岸巡逻的‘浦风’级炮艇,我也安排了‘熟客’去打招呼,保准他们后半夜忙得很,没空关心水下是不是多了点不该有的动静。”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盯着李星辰:“水下那条路,我的‘孩子们’可探不了,也陪不了。进了那个乌龟壳,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按我们说好的,得手之后,打三颗红色信号弹,我的人会在三号备用接应点等你们,过时不候。要是天亮了鬼子大部队围上来……老同学,我可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把我东海这点家当全赔进去。”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这就是苏婉的风格。海上讨生活的人,尤其是带着一群兄弟在日军舰艇缝隙里求存的“海狼”,温情和客套是奢侈品,清晰的规则和冷酷的取舍才是生存之道。“明白。谢了,苏婉。”李星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苏婉在屏幕那头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祝你好运。可别真死在里面,不然秦大队长怕是要开着飞机把我的船队都炸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完,屏幕一黑,通讯切断。旁边的秦艳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气音,别过脸去,但按在枪柄上的手指松开了些。突击艇的速度进一步降低,几乎是在海面上缓缓漂移。前方浓雾中,老铁山那狰狞的黑色山体轮廓越来越近,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洪荒巨兽。海豚传回的三维图像显示,那个隐蔽的水下入口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处,位于一片嶙峋的礁石下方,被茂密的海草和藤壶半掩着,直径约三米,幽深黑暗,仿佛巨兽的喉咙。“准备下潜。检查装备,保持静默。”李星辰的命令简短有力。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潜水镜、呼吸器、水下推进器、武器、爆破装置、照明工具、以及最重要的,从海豚声呐数据中打印出来的、标注了最佳行进路线的要塞内部结构简图。图纸是防水的,但拿在手里,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分量。两艘突击艇开始缓慢注水,艇身逐渐下沉,冰冷的海水漫过甲板,爬上脚面、小腿、胸口……最后,彻底没入墨色的海水之下。世界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黑暗和寂静所笼罩,只有呼吸器发出的、有节奏的“嘶嘶”声,以及水下推进器电机低微的嗡鸣。海豚在前面引路,它们发出的生物荧光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轨迹,如同神话中引路的精灵。李星辰打头,秦艳紧随其后,凌峰断后,另外八名从各部队抽调的最精锐的水下作战好手组成编队,跟着那淡蓝色的光迹,缓缓游向那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比声呐图像显示的更加狭窄,边缘布满锋利如刀的牡蛎壳和湿滑的海藻。进入之后,是一条倾斜向上、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质甬道。海水浑浊,能见度极低,手电的光柱也只能照出前方几米,光束中无数悬浮的微粒缓缓浮动。通道并不规整,时宽时窄,有些地方有明显坍塌后又被人为清理加固的痕迹,岩缝中偶尔能看到朽烂的木料和锈蚀的铁件,无声诉说着日俄战争时期的惨烈。按照图纸,他们需要沿着这条主通道上行大约七百米,避开几个疑似被封堵或设有简单警报的岔路,然后从一个废弃的泄水闸门残骸处进入要塞的下层维护通道网络。海水冰冷刺骨,即使穿着特制的潜水服,寒意也一丝丝渗透进来。水压变化导致耳膜阵阵鼓胀疼痛。唯一的光源是手中惨白的手电和前方海豚幽幽的蓝光。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推进器搅动水流的微弱声响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在封闭的甬道中回荡,敲打着紧绷的神经。七百米的距离,在陆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样幽暗、陌生、充满未知危险的水下通道中潜行,每一米都显得格外漫长。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手指扣在武器的扳机上,警惕地扫视着光束扫过的每一寸岩壁和幽深的黑暗。终于,前方引路的海豚停了下来,在一处被巨大锈蚀铁栅栏半封住的洞口前悬浮,轻轻摆动尾鳍。铁栅栏已经严重锈蚀,被炸开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很久以前暴力破坏的结果。缺口后面,不再是海水,而是一段向上延伸的、潮湿的、布满苔藓的石头阶梯,阶梯尽头隐约有微弱的、昏黄的光线透下来,还有隐隐的、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和模糊的人声。到地方了。李星辰打了个手势,小队依次从缺口中爬上石阶,脱离海水。冰冷湿重的潜水服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啪嗒声。他们身处一个类似水泵房或废弃储水室的地方,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地下特有的阴冷土腥气。几盏功率不大的防潮灯挂在高高的、布满蛛网的穹顶上,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这个堆满了废弃管道、生锈阀门和不明机械残骸的空间。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是日军巡逻队。人数不多,但步伐整齐,越来越近。李星辰迅速扫视四周,打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小队成员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瞬间消失在生锈的机械和粗大的管道后面。李星辰、秦艳和凌峰躲在一台巨大的、早已停用的抽水机后面,屏住呼吸。一队四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踢踢踏踏地走过,手电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昏暗的角落。他们嘴里用日语嘟囔着抱怨的话,大概是嫌弃这地下巡逻的差事又冷又无聊。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条通道的拐角。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第一步,潜入,成功了。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分秒必争。根据从“钉子”那里传来的、以及苏婉早先提供的情报碎片拼凑,那批“特殊医疗物资”和所谓的“a-1生物样本”,很可能存放在要塞地下三层,一个独立供电、拥有独立制冷系统的“特殊物资储备库”里。,!那里守卫森严,有独立的通风和自毁系统。小队沿着海豚声呐图结合情报推测出的路线,在迷宫般的要塞地下通道中快速而安静地穿行。李星辰对图纸的记忆力惊人,几乎不需要再看第二眼,总能带领小队在岔路口做出正确选择,避开主要的通风管道和可能装有监听或震动感应的区域。秦艳则展现出顶尖飞行员之外的另一面,她听觉异常敏锐,总能提前几秒捕捉到远处通道传来的脚步声或谈话声,让小队得以提前规避。凌峰依旧沉默,但他的存在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任何突发状况都能被“冻结”一瞬。地下要塞庞大得超乎想象,幽深如同巨兽的肠道。空气污浊,混合着机油、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墙壁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有些地方糊着已经斑驳脱落的旧俄文或日文标识。偶尔能听到头顶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那是地上工事里重型机械运转的声音。越往下,通道越发复杂,标识也越发模糊。有些区域显然已经废弃多年,铁门锈死,通道被坍塌的砖石部分堵塞。他们不得不几次绕行,甚至用微型炸药和液压钳开辟通路。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慕容雪病床前监护仪那催命般的滴答声,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回响。终于,在避开第三波巡逻队,并无声解决掉两个在偏僻岔道口抽烟聊天的落单日军士兵后,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区域,地下三层,特殊物资储备库的外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与其说是一个仓库入口,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地。一道厚重的、看起来是合金材质的银色气密门矗立在通道尽头,门上没有常规的门锁,只有一个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类似摄像头的装置,下方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旁边还有数字键盘。门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个半嵌入式的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从里面伸出来。更让人心悸的是,门口站着六名日军士兵,但他们和之前遇到的巡逻队完全不同。这六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一种看起来臃肿笨重、呈暗灰色的特制防护服里,连头部都罩在巨大的球形面罩后面,看不清面容。他们手里拿着的也不是步枪,而是一种造型怪异、枪管粗大、后面连着背罐的喷射器。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六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面罩后偶尔转动的、反射着惨绿光芒的目镜,证明他们是活的。“自爆守卫队……”秦艳用极低的气声在李星辰耳边说,这是出发前,情报里提到过的最坏情况之一。这些是日军的“决死队员”,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内可能填充了炸药或某种化学毒剂,手中的喷射器里装的也绝不会是水。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与任何试图强行闯入者同归于尽,并用他们携带的“东西”污染整个区域。强攻几乎不可能。且不说那扇明显需要特殊方式开启的大门,光是这六个浑身是炸药和毒罐的“怪物”,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一旦被触发,所有人都得陪葬。“虹膜识别,加掌纹,还有密码。”凌峰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很轻,很冷,像冰片刮过玻璃,“门是特制的,爆破难度大,动静也大。必须拿到有权限的人的眼球和手掌,还要密码。”气氛瞬间凝滞。拿到眼球和手掌?这意味着必须活捉或者至少是刚刚死去的、拥有权限的守卫军官,而且要在不触发警报、不惊动那六个“自爆怪”的情况下。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了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响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还有一个略显傲慢的、带着关西口音的日语说话声:“……都打起精神来!今晚值夜班的可是那位‘石井大人’亲自点名要的‘货物’,出了半点差错,我们全都得去731部队的焚化炉报道!”:()超级兵王,我在民国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