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之后,李星辰带领华北野战军成功收复东北。随后,李星辰带领百万雄师南下,在长江北岸集结,船帆如云。
长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呈现出一种沉滞的、墨绸般的质感,缓缓东流。薄雾像一层湿冷的纱,低低地笼罩在宽阔的江面上,模糊了南北的界限。
北岸,绵延数十里的华北野战军渡江战役集结地,却是一片沸腾的、压抑着轰鸣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火把、马灯、车灯将北岸照得亮如白昼,却又被刻意控制在某种低照度的范围内,形成一片片跳动的、橙红色的光晕。
光晕里,是望不到头的士兵方阵,他们穿着统一的土黄色棉军装,背着背包和步枪,沉默地坐在江堤下、草丛边、临时挖掘的掩体后,只有钢盔和刺刀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
更远处,是密密麻麻排列的重炮群,粗长的炮管斜指夜空,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江边,大小不一的木船、机帆船、甚至还有一些缴获的日军汽艇,被缆绳系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码头上,随着江波轻轻起伏,船帆尚未升起,但桅杆如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汗味、机油和江水泥沙的气息,还有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肃杀。
战士们低声交谈着,检查着装备,擦拭着枪械,许多人就着水壶吃着冰冷的杂粮饼子。
没有人高声喧哗,但一种沉闷的、汇聚了百万人的低语和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汇聚成一种庞大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仿佛巨兽在冲锋前沉重的喘息。
时不时有传令兵骑着快马,沿着江堤飞奔而过,马蹄敲打着冻硬的土地,发出急促的“嘚嘚”声,带走或带来最新的命令。
更远些的后方,隐约传来坦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汽车的喇叭声,那是装甲部队和后勤车队在做最后的调动。
“打过长江去,解放全华夏!”
“打到金陵去,活捉松井石根!”
低沉而有力的口号,不时在某个方阵中响起,随即引发一片压抑的附和,又迅速平息下去,像是潮水拍岸,前赴后继。士气高昂得如同满弓之弦,只等拂晓那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撕裂长江天堑。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南岸,投向那片被黑暗和薄雾笼罩的土地,投向那座数百年来承载了太多兴衰荣辱的古城,金陵。
然而,与北岸这沸腾的、充满侵略性的生命力相比,长江南岸,却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甚至连夜间应有的虫鸣犬吠都听不到。金陵城黑沉沉的轮廓匍匐在长江边上,像一头受了重伤、屏息静气的巨兽。城墙的雉堞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出锯齿状的剪影,沉默而森然。
紫金山的方向一片漆黑,连往常夜间导航的灯光也消失不见。整个南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透不过一丝活气。只有江水拍打南岸石堤的声音,单调而空洞,更衬出那一片坟场般的寂静。
就连惯常在江面觅食的夜鹭和水鸟,今夜也似乎绝迹了,宽阔的江面上空空荡荡,只有薄雾无声流淌。
这种反常的死寂,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每一个久经沙场的北岸指挥员心头。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这不像是重兵防守的帝国都城,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没有生命的坟墓。
华北野战军前线总指挥部,设在一个能俯瞰江面的小山包反斜面,由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旧国防工事改建而成。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嗒嗒声、参谋人员压低的交谈声、地图沙沙的翻动声交织在一起,烟雾缭绕,充满了大战前特有的焦灼与亢奋。
李星辰站在巨大的长江战区沙盘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代表敌我兵力部署的红蓝小旗。
他穿着笔挺的将军呢制服,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全神贯注的思虑。
沙盘旁,秦艳、凌峰、张猛、赵铁柱等一众高级将领和核心干部肃立两侧,等待着总攻命令的最后确认。
沙盘清晰地显示着敌我态势:北岸,红色箭头如潮水般指向江边数个预定登陆点;南岸,蓝色防线沿江展开,重点布防在几个码头和滩头,而金陵城本身,则被更多的蓝色小旗和防御工事符号层层包围。
按照计划,拂晓五点整,上千门火炮将进行长达四十分钟的毁灭性炮火准备,随后第一批突击部队在烟幕和火力掩护下强渡长江,抢占滩头阵地,工兵迅速架设浮桥,后续主力部队跟进,直扑金陵城下。
计划周密,兵力雄厚,士气如虹。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虽然艰苦但结局注定的胜利,是华北野战军饮马长江、剑指江南的决定性一战。
“各部已全部进入攻击出发位置。”
“炮兵群装订诸元完毕,弹药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