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秀才遇见当兵的,道理再硬,也撞不开铁甲!
想到就干,向来是沈凡的脾气。
念头刚落定,他便唤来孙胜:“孙胜,速擬一道旨意——召定襄总兵孙定宗即刻进京述职!”
说来惭愧,勛贵之中能挑大樑的人,实在不多。
青壮一辈暂且不论;中年勛臣里,除了定襄总兵孙定宗还算稳当可靠,也就征西將军马进忠、云贵总督沈广之还能撑得起场面。
可马进忠镇守西陲,沈广之坐镇西南,皆身系边防重任,一时半刻抽调不得。
沈凡思量再三,便打定主意,让孙定宗接掌两江总督——此人根正苗红,祖上三代都是铁桿勛贵,骨头缝里淌的都是军功血,绝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士绅那边歪。
这一步棋,便是要他像一枚钢钉,牢牢楔进江南腹地,为將来推行摊丁入亩铺路搭桥。
可勛贵家的后生小子,也不能放任不管。
沈凡心里清楚:若再拖个十年二十年,勛贵圈里连个能拎得动刀、扛得起事的年轻人也找不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骑虎难下。
“你再跑一趟,给京中各勛贵府、外戚宅传个口信——朕要在皇城根儿下建一座蹴鞠场,命各家子弟组队出战,与龙驤、虎驤两卫正面较量!
无论你是勛门之后、外戚子弟,还是两卫兵卒,只要踢得出彩、拼得亮眼,朕当场擢升,不拘资歷!”
“奴才领命!”
孙胜应声退下,快步出宫传令去了。
这话表面是说给勛贵外戚听的,实则更是敲给龙驤、虎驤两卫將士的鼓点。
两卫里头,除却几位將领出身不凡,底下九成兵丁,全是赤脚踩泥、靠卖力气吃饭的苦出身。
他们的出路在哪?
无非两条:一是沙场搏命挣军功,二是等天子一眼相中。
可军功哪有那么好挣?
刀尖舔血,十去难归;翻遍史册,寒门出身却凭战功封侯拜將的,掰著指头数都数不满五人。
至於史书里写的“某公起於布衣”“某將本是庶民”,听听就算了。
真正在田埂上刨食的穷汉,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资格入史?
张飞號称屠户,可张家在涿郡置田千顷;何进早年卖肉,何家却是南阳望族。
五千年史卷翻烂了,真正从饥寒交迫里爬出来的帝王將相,不过朱元璋、刘裕寥寥数人罢了。
刘邦当过亭长,刘秀他爹做过县令,司马炎生来就是世袭王爵,李渊出自陇西李氏,赵匡胤父亲是禁军高级將领——游侠儿不是谁都能当的,没几亩地、几匹马、几个护院,谁敢提剑走江湖?
有人抬出石勒,说他是奴隶出身。可別忘了,他爹活著时,是羌人部族里响噹噹的头人。
所以对这些两卫里的粗汉子来说,天子这一声吆喝,不亚於天上掉下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