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后谢玄主动放开手,动容道:“燕兄弟的内功乃至真至纯的先天真气,不含丝毫后天杂气,纯净得令人难以相信。”
燕飞张开眼睛,迎上谢玄的目光,沉声道:“玄帅内伤非常严重。”
谢玄把目光重投窗外,轻吁一口气,淡淡道:“得你之助,现在已好多了!生死有命,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只希望燕兄弟不要把我的情况泄露予任何人,包括二叔在内。”
燕飞心如铅坠的点头答应。
谢玄思索道:“从道家的角度来说,人在母体内出生前,胎儿口鼻呼吸之气断绝,全赖脐带送来养分,当时任督二脉贯通,先天之气运转任督周天。出生后,后天之气从口鼻进入,与母体联系断绝,任督二脉逐渐封闭,至乎闭塞,再难吸收先天之气。先天真气虽仍充盈天地之间,却苦于无法吸摄。”
燕飞知道谢玄在指点他,忙聚精会神俯首受教。他很少佩服一个人,可是谢玄却在短时间内赢得他发自内心的尊敬。不仅因他盖世的剑术,运筹帷幄的将帅大才,更因他高尚的品格和胸襟。
谢玄续道:“所以修道者修的无非是返本归源之道,先要打通任督二脉,以吸收天地精气,所谓‘夺天地之精华’,成为宇宙母体内的胎儿。可是吸收的能量也有高下之别,要看修道者本身的资质和修炼的方式,稍有差池,先天之气将变成后天凡俗之气。况且修炼过程艰苦困难,所以修得先天之气者,万不得一,均成不可多得的高手宗师。”
燕飞沉吟道:“这是从道家的角度去看,若从玄帅的角度看又如何?”
谢玄唇角露出一丝好看的笑意,道:“我的角度是易理的角度,易卦也有先后天之别,先天卦代表的是天地未判,万物处于朦胧的情态,到先天卦转后天卦,为之‘扭转乾坤’,天地分明,万物伊始,宇宙运转。从这角度去看,先天之气就是宇宙开始前至精至纯之气,存在于万物发生之前,混混沌沌,至精至纯,远非后天宇宙的所谓先天之气所能比。现在燕兄弟体内流动的无有穷尽的异气,大有可能是先天宇宙的能量,那是一切物事最本源的力量,全发于自然。故与现时所有修炼之法相悖,致令燕兄弟无法以一般行气方法加以控制。我们修的只是假先天,但已非同小可,只有燕兄弟是先天中的先天。”
燕飞点头道:“玄帅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我有很大的启发,不过却怕玄帅高估了我。”
谢玄微笑道:“可惜我的说法是没法在短时间内证明的,更不易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只能由你亲身去体会。到家哩!”
车队正驶进乌衣巷去,一切平静如常,似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坐在榻子上的高彦瞪大眼睛瞧着燕飞坐到床沿来。
燕飞洒然笑道:“有什么好看的?”
高彦嚷道:“究竟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由昨晚便开始失踪,现在忽然出现,整个人竟焕然一新似的,比在边荒集的燕飞更令人有深不可测的感觉。”
燕飞不理他叫嚷,轻描淡写地道:“坐到榻子中央去,让我为你疗伤,看看明天能不能启程到边荒集去?”
高彦大喜道:“我的娘!你竟然恢复了内功,难怪我熟悉的那个在边荒集打滚的燕飞又回来了。嘿!话说在前头,不见过纪千千,我是绝不肯死心回集的。”
燕飞硬逼他坐到榻子中央,在他背后盘膝坐下,失笑道:“我真不明白你,难道你认为自己可以令纪千千倾心吗?最后落得单相思凄凉而回,又是何苦来哉?”
高彦气道:“和你这种对女人没兴趣的人说这方面的事,等如对牛弹琴。你明白什么?我从小有一个梦想,就是要娶得最动人的女人为妻,纪千千会否倾情于我,我根本不会去考虑,因为至少我曾遇上过。明白吗?”
燕飞苦笑道:“你又能明白我多少?快给老子收摄心神,我要立即为你疗伤,若你今晚能走路坐船,可以还你素愿见到纪千千,带路的是谢玄。”
高彦欢呼一声,急道:“还不立即动手治疗彦少爷我!”
燕飞心中一阵温暖,自己终可以为高彦做点事。随着他双掌按上高彦背心,高彦体内的情况,立即纤毫毕露地展现在他心头,而从受伤的轻重位置,他几可在脑海里重演高彦当日在饺子馆遇袭的经过,那种感觉玄乎其玄,难以解释,只可用通灵作为解释。
他不敢有任何“蓄意而为”的举动,只隐隐守着泥丸宫和丹田两大分别代表进阳火和退阴符的窍穴,体内先天真气自然运转,全身融融曳曳,说不出的平和宁美,充满一种自给自足、不假外求的舒畅感觉。不由心中暗喜,晓得凭《参同契》开宗明义的两句话,已令他掌握行气的法门,是个非常好的开始。
高彦催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料子送过来。噢!”
沛然莫测、至精至纯,或真如谢玄所猜测的来自宇宙本源,尚未扭转乾坤前的天地能量,源源不绝的送入高彦的经脉里,高彦登时说不下去,乖乖闭上眼睛,行气运血。
燕飞排除杂念,全心全意为高彦疗伤,再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他不但在医治高彦,同时也在感受和探索本身真气的功能和特性,正面的面对体内来自“丹劫”的庞大能量,无为而无不为。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厢房外走廊足音响起,其位置、轻重、远近浮现心湖,使他几可勾勒出刘裕的样子。他的脚步稳定有力,轻重如一,显示刘裕对本身充满自信,大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虽然他并非正与人动手,燕飞却清楚感觉到他无时不处在戒备的状态下,没有紧张和慌忙,只是一种无法言传、却是高手所独有的节奏。
燕飞停止意守泥丸和丹田两宫,真气收止,放下按在高彦背上双手,缓缓睁开眼睛,厢房一片昏暗,原来太阳刚好下山,不知不觉已为高彦进行了近两个多时辰的治疗,却没有真元损耗的疲倦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