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把他带进剑山,就算战死北疆或是落得残身,都好过被卖进黑市,养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青澜已死了。
他穿着最华贵的衣裳,颜色选会让沈辜目光停住最久的绿色。
而后把放进刘玄淮碗中的毒药,倒进了他自个儿的饭食里。
沈辜的队伍锣鼓喧天地从府外经过时,他顺着人流先到了城郊。
这空地他当然早就选好。
对于死,他是做了万全之策的。
小妹终于不再胆怯。
当然不必胆怯,杀人者是他,被杀者也是。
天地间独身的一人,背负着笑意死在竹林雪地里。
况且,小妹想到沈辜可能这一生都将记着他,自当得意快活。
那红纸原是有两份的,第一份写的尽是下贱之人不配得将军大恩,念小将军要记着有他这么个人等等自轻之语。
可是他一忽儿明白过来,沈辜不爱他说这些话。
将纸撕了吞进肚子,趴在雪中慢慢起笔,写下临了那几个字。
刘玄淮与众人赶到时,望着无所缘由蹲着的两人,疑惑地出声道:“抚安?”
沈辜把青澜抱起来,躲开宗端的手。
他不解的眼神看来,她便直视他,道:“小妹讨厌你。”
所以呢?
宗端把手背到身后,所以你也讨厌?
人也不是他杀的。
沈辜让周昭下来,把青澜放进马车。
“那我坐哪里嘛?”小傀儡头次见到死人,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可被赶下车,受着冻便又委屈着,“我又不会骑马。”
沈辜往后乜他一记冷眼,“坐后面的马车。”
小傀儡呆呆地看向那些所谓的马车,既无遮挡风雪的车盖,又没多余落座的地方,全是拉着粮食银子的,哪里能坐人。
黑白分明的杏眼煞是愁怨地看向沈辜,可是周遭又没旁的人会疼苦他。
无法,只能屈枉着万金之躯和五谷同席。
沈辜扶着青澜的肩,脸色不太好看,白得过分,几欲也没了活气。
两个死人放下车帘,挡住外间大堆活人的目光,并肩坐着,陷入静谧。
沈辜来奉和县这遭,时间不长,可却看完三番生死,机心更是算尽无数。
只是沾着一个权字,沾着一个情字。
事情便都复杂万端,叫人看不开。
权力谁都能去追逐把握,唯有情瘴难破。
人心如流水,谁又能保证自个儿永远站在风平浪静上。
沈辜握紧死人冰凉的手掌,侧眼望他死后素了许多而真实青涩的脸。
那害人的绮颜丹,此时也在小妹体内死了吧。
他苦求旁人喜欢亲近的美貌,也在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之后过关南界关,小妹便葬在了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