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风过大,就特别难落地,哪怕脚离地面只有一两米,也还会继续飘行一分钟,想下下不来。
在沙漠里,即使同一个地方,早上、中午、晚上的风向和风速都不一样,而且还会有旋风。
所以在沙漠上跳伞有时非常舒服,有时非常难受,因为风不稳定。
而ISV又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项目,要在大自然的不确定性中到达要去的地方,需要精确地计算风向、风速等因素,控制降落伞的运行,不能有一点点偏差,因为降落伞是没有动力的,它就像帆船一样。
这一个月我们跳了二十次ISV,每次的评定分为及格和不及格,分整体完成任务和单个完成任务,大多都按预期完成任务了。
但是有一次我出现了失误,但又恰恰是因为失误,结果只有我一个人进场了。
那次跳的是高跳高开,就是四千米跳出直升机后,身体平稳后就开降落伞。由于之前连续跳了好多次高跳低开,就是自由落体到一千五百米再开伞,所以我那次跳出飞机后就习惯性地一直落到一千五百米才开伞,结果四处看不见人,转了个大圈才找到其他人,都在我头顶很远很远的上空飘着。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这次是跳高跳高开。
当时风特别大,这种时候降落伞是不会往前走的,反而会被风吹得往后退,人就落不了地。我当时就咬死了走直线,最终落到了目标点。目标点的地上,有一个用几米长的橘红色反光布铺的“十”字。我落到了布上面,落得很精确,这时抬头看,那些人都远远地在天上飘着,回不来了。
我就听对讲机里面一直在喊:“我们少了一个人,吴去哪儿了?”我就用对讲机回复:“我已经落到地面了。”
那次我也被骂了,原因就是我没按照程序操作降落伞,虽然那次他们全部落到了五公里以外的地方,但无论落在哪里,他们毕竟还在一起。我作为一个通信兵,即使跳伞我安全落地活了下来,但和他们分开了五公里,如果在战场上的话就等于间接地杀死了他们。
还有一次,因为出现意外我差点儿抛伞。
那次是夜间跳伞,地面上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空中只有一片银灰色。
跳出飞机后我盯着高度计开伞,降落伞从包里出来了,但是一直在头顶跟团破布似的哗啦啦地缠着,半天都不愿意张开。我意识到是伞出问题了,右手抓住弃伞环左手抬起高度表,一看高度还有三千多米,就抬手抓着两股降落伞绳往死里甩,帮降落伞充气,一边甩一边盯着高度表。
因为我特别怕抛伞。
前几天我们有一个比利时老士官抛了伞,为了他抛弃的降落伞,我们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在漫无边际的沙漠和山地间寻找,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个事是发生在老士官身上,所以大家不说啥就一起出去找降落伞,如果发生在我身上,那我就会很惨。
这位老士官后来在2013年瘸着腿去马里,牺牲了。
当降落伞有故障打不开的时候就要抛伞,有时为了防止跟别人相撞,需要落得比对方更快,这个时候也要抛伞,把主伞抛掉,往下落一段距离再打开副伞。
在主伞打开的情况下,不能开副伞,高空伞主伞和副伞的伞绳长度不一样,降落伞的面积也不一样,两个伞都打开时,最好的情况是保持双伞并排转着圈螺旋下降,高空伞是向前飘的,一顶伞的面积大,一顶伞的面积小,两顶伞向前飘的速度不一样,这样快的就会绕着慢的转。但是如果转得不好,两顶伞就缠到一块儿了。
低空伞不会出现这个情况,因为低空伞是往下降的,两顶伞的面积和大小不管是不是一样的,它都是往下降的,所以就不会发生缠绕。
甩到后来终于把伞打开了,但这时我的高度比别人低了几百米。ISV是要利用降落伞的滑翔比极限的,他们在比我高的地方能飘到想去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而我比他们低几百米,想飘到那里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就采用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凭着感觉拉降落伞后面的带子,让降落伞的滑翔比变得更高。
降落伞的形状是头低屁股高,才能切着风在往下走的同时往前走。现在为了让它往前走得更多,往下降得更少,就得让它的屁股跟头差不多高,还不能一样高,这样才会向前走得更多,向下降得更少。
但这个比例变化在降落伞上是没有仪器来告诉你的,完全靠感觉,就是靠感受风。正常情况下,不拉后面绳子的时候,感受到的是迎面风,下落的风感比较急促,而当改变了降落伞的滑翔比,滑行更远的时候,感受到的风是轻飘飘的,因为降落伞主要在往前走。
做这个动作并不容易,我拉降落伞后面的绳子等于是在做引体向上,我的身上挂着防弹衣、自动步枪、备用伞,还有水、食物等,拉几十秒容易,但我要一直这样拉十几分钟,差点儿累死。
即便如此,我的落地处距离目标点还是有几公里。落地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通过电台汇报。电台里传出来的命令是:“你给我跑过来。”
目标点的地面有保障车辆,也可以派车来接我。
一顶降落伞就27公斤,我背上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至少得50公斤,要我跑过去就是惩罚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