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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 我想退伍了(第2页)

当我报名成功,收到电子邮件告诉我可以上学时,我真是太高兴了。

感谢廉价的国际长途电话和军队免费的互联网,让我能连接亚非欧三块大陆,才有可能办成这件事情。

其间,我还打电话和发邮件咨询军队的退伍办公室,但我不太看好部队提供的那些培训和再就业教育,那些都太偏技术型,简单理解就是“技校”,结业后仍属于某一方面的技术人员,择业面还是太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领域限制和地域限制。

在法国,他们对一个从业者的要求和管理是非常严谨的,比如说你想做保安公司的经理,不是说你是精锐部队退伍的,懂得如何在高危地区去保卫要员就可以被重用。可能你会比较受青睐,会在职业发展中有更大的优势,但必须系统地接受那一道一道的培训,而不会因为你有特别的资历,就让你去做经理。

它的规定是,必须先学保安公司普通保安人员的课程,之后你要做一段时期普通安保人员的工作,到一定期限没有发生问题,再学中等保安队员的课程,然后晋升为管理人员,再工作一定的期限后,你才可以学保安经理的课程,结业后才有资格竞聘保安经理的职位。

我算过这个流程,正常情况下要7年时间。

看来在做任何事情之前,请首先不要把自己当特殊人才看待,否则你会连最普通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我还看好了法国内政部开办的一个班,叫“保安公司中等管理人员”培训。每年办两次,是全国性的,但每次只收10多个人。我向他们写了申请,还请我的上级为我写了推荐书,我觉得我的条件都符合,但人家就是不收。

我还给法国里昂国家警察学院写过邮件,其中有一个“保安公司经理培训”,我们团一个原罗马尼亚籍的连长,临转业前就去学了这个。这个班的教学内容非常全面,包括如何创建一个保安公司,如何经营、管理等等,学完这个就可以去应聘保安公司的管理人员,或者开公司了,因为班里的学生全是待晋升的大保安公司中层管理人员。我很想上这种有官方背书,能够系统了解一个领域、获得行业资源的学校,但是人家不收我,虽然警察学院的校长每次给我回信都很客气。

所以最终还是被冈城的大学收了,可能老天不想让我从事此类工作吧!

办完上学手续后,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由于有了上学这个底,我的心里也豁然开朗,平时的工作更加努力,待人接物也更加放得开。因此除了平时的站哨,我还和连长申请去卫生队帮忙。一方面因为我的战场急救水平相对普通战士来说比较高,有底气申请这份工作;另一方面,卫生队每天都免费开放给当地百姓,病患太多,人手紧张,很需要额外的人手帮忙。

在我们的营房外面,每天一大早就有很多老百姓来求医问药,多的时候能有上百人。我们每天上午有一个时间段,打开营门,由哨兵保护着军医,到这些病人里选择能治疗的,带回营房治疗,这个治疗是免费的。

去卫生队的申请被上级通过后,我就利用休息时间去卫生队做一些包扎换药、输液抽血的辅助性工作。

刚到卫生队没几天,我就和一名法军女护士一起救治了一名严重烧伤的病人,当时他的左胳膊外表都已经碳化了,整个左面的脸,还有脖子、胸口全部大面积烧伤。他是因为家里着火,往外抢东西时被崩塌的茅草屋埋在了下面烧伤的。

他刚来的那一天,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女护士给他输液时血管都找不到。我说我来吧,便把伤者的脚垂到病床下给踝部扎上止血带,用酒精湿透他脚面皮肤后终于看清一条血管。接着我用小时候看我妈给别人扎针的那一招,用手掌“啪啪”地拍打他脚背上的血管直至出现“青筋”现象,便利索地一针扎了进去。

接着,我们给他用蘸湿的无菌纱布擦净每一片皮肤,涂凡士林,用手术刀把被凡士林软化的痂削掉,再涂上烧伤药膏,包扎好。这个工作每天需要做一遍,每一遍都要用好久的时间。而他每天上午都早早地在部队门口等着,一开始是亲戚送他来,一段时间后自己可以走着来了。连续治疗了一个月左右,有些部位长出了新皮肤,有些部位长出了毛发。一见到我们就露出满口大白牙笑,整个人形象好了太多。

在医疗队我主要是医治各种外伤,治疗的对象有老人、有孩子。治疗过程,对我也是一次实习性的锻炼。这些医疗救助工作,让我有一种帮助到他人的宽慰感。

有一天,营地所有的人集合在一起,由最高指挥官把一枚勋章给我戴在了胸口,这是对我2014年在马里执行任务的突出表现给予的表彰。因为当时地雷爆炸后,我第一时间跑回去,救出了驾驶员和我们的队员。

所以我在乍得的营地备受大家尊敬,因为大家看得到我在这里都做了什么,很多对我不曾了解的其他单位士兵,也通过授勋,知道了我是GCP的,知道了我以前的经历。

在乍得,我们每个星期都会安排至少一次外出巡诊。有很多偏远地方的人,根本不知道有我们这样一个诊所,有的即使知道,也没条件过来,因为缺乏交通工具。

外出巡诊的目的,主要是搞好法国军队和当地居民的关系,再就是锻炼部队外出执行任务的能力,同时也是了解乍得在我们的驻地以外地区的伤情、病情和民情。

出去的时候经常是几十人,开车几个小时,走几十公里,一大早外出当天晚上返回。这几十人里还有法国驻守机场的消防队员,因为有些偏远地区缺乏饮用水,他们开着消防车跟我们一起去村里送水。我们也时不时地把从法国寄来的足球、铅笔带去送给那些孩子。

有的村子第一年还在,第二年再去就没有人了,因为这地方没水了,这样我们就要更新地图,才能在战术上做好准备,从哪里到哪里怎么走最快,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爆发战争,要知道该怎么走。

我们会带上当地的警察,帮助我们协调、翻译和沟通。

村子里的建筑大都是用泥巴和木头搭起来的简易房屋,很容易着火,所以当地烧伤的人比较多。

这次乍得之行,是我在外籍军团当兵这么多年,收获最多的一段时间,感觉内心很充实。

从乍得回来我就去了下诺曼底冈城大学学习,学校很大。

在阶梯教室第一次和同学、老师见面时,老师在讲台上让大家做自我介绍。因为是函授学校,很多同学比我的年纪还大,都是有一定的工作阅历的。他们基本都是法国人,我是唯一和他们不同的人,我有张亚洲面孔,还是个当兵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当我告诉大家我是一个军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着我。我的法语是有口音的,而且说得不是很顺。我接着又说我是外籍军团的,这时很多女同学就整个人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又说我刚从海外的乍得回来,我是在非洲报名的。

我的自我介绍时间是最长的,很多时候是在考虑这句话用法语怎么说,所以我说得慢,大家都静静地听着。

当我讲到我是外籍军团的士兵的时候,老师就接了一句话说:“那我们很高兴,我一下子感觉到我们安全了很多。”

因为前一段时间巴黎刚经历过一场恐怖袭击,死伤了很多人。

退伍这件事看着很简单,但是又说不太清楚,它很微妙。我觉得自己能在外籍军团的环境中,所学的东西几乎饱和了。

外籍军团里也有五六十岁的老士官,只要身体没问题,就可以一直在部队里面待下去。

我们有一个老士官,特别和蔼,他参加过20世纪70年代在扎伊尔的行动,还参加过1991年的海湾战争,他的年龄可想而知。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团里负责军事新闻工作,但他也需要跳伞,只要在伞兵部队待着的人,就一定要会跳伞,至少每年要跳满12次,而且他的跳伞水平还非常高。

我们GCP里还有一个老士官,都已经五六十岁了,他是我们整个法国外籍军团里跳伞水平最高的一个,很多现任指挥官或伞兵教练都是他带出来的。他是比利时人,个子很高,年龄那么大,每次演习我们都是一起行动,一起爬山,一起跳伞,我们跳单人伞他跳双人伞,水平很高。

在部队里面到底能服役多少年,一个是要看个人志愿,另外一个就是要看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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