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铃兰（第2页）

明歌最后还是亲手把吹风机交到了程嘉临手上。程嘉临插上电源，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发丝里，慢慢理顺她的长发。

程嘉临：“看了好几个帖子的教程，这次保证不给你吹乱。”

明歌：“这都学。”

“还顺便学了卷发棒怎么用呢，想让你开心一点。”

热风烘着，明歌的耳朵慢慢有了血色。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盖过了所有的沉默。明歌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程嘉临他低下头：“什么？”

明歌回头看他：“我说，妈妈和你提过江明吗？”

程嘉临将吹风机放到一边，他觉得这时候他终于可以抱她，不用再害怕把她碰碎。程嘉临从后面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明歌没有躲，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僵硬的身体一寸寸软和下来。

程嘉临回忆了一下，闷闷地说：“她没和我具体说过她在江明的生活，偶尔话赶话的提到几句，都是些比如江明很潮湿、衣服晾不干之类的琐事。”

“明阿姨好像很早就来宁城了，我十多岁才认识她，还以为她是宁城本地人。”

“她确实离开得很早，我没见过她。”明歌闭上眼睛，“如果不是我爸爸留在家里的相册，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会知道。”

“你知道吗，我请假在家的那段时间，她给我买过衣服。白色的，连衣长裙，这儿有一个蝴蝶结。”明歌说着，在胸前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然后呢？你喜欢吗？”程嘉临轻声问。

“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我从没有买过长过小腿肚的裙子。那条裙子应该很适合年轻时的她，但不适合我。”

程嘉临想也不想：“适合的。”

“瞎说呀。你都没见过。”

“就是适合啊。你和明阿姨很像的，你们两个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明歌就笑，歪头，撩开头发，颈侧耳根一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程嘉临眼前。

“能看到吗？耳洞的痕迹。平时都被头发遮住了。我换上那条裙子之后，她给我整理头发才发现的。我告诉她这是我不记事的时候我爸爸帮我穿的，她低着头不看我，让我不要再提那个人。”

“她不看我，因为她不敢。我和她一点都不像。我是不是没有给你看过我爸爸的照片？我越长大，越是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天之后我就没再戴过耳钉，现在耳洞已经长合了。”

“哥。”明歌转过身捧着程嘉临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脸。

“我很漂亮，对不对？”

程嘉临注视着明歌琥珀色的双眼，两个人近到他能看清明歌虹膜上放射状的纹路，像一颗小小的星球，安静的，空荡的。

他想在这颗星球上栽种些什么，不要玫瑰，那个伤害过明歌的男生将她比作玫瑰，明歌不像玫瑰，不是玫瑰。

铃兰最好了。乖顺地低垂，茎秆却挺得直直的。

程嘉临没回答，反问她：“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明歌又问了一遍。

程嘉临：“我第一次见你啊，你低着头，宁城太干了，你的头发比现在短很多，因为静电，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在我的视角里，特别像就是糊成一团的潦草小动物，其实我根本没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子。”

“我那时候心里火气大着呢，满脑子都是，我爸这不靠谱的家伙，你要住进来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做上保密工作了。一连几天，你一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就想起我爸干的破事，我不想生气，就尽量避着你。”

“后来我们俩好了……嗯，关系好了，我才发现我周围的人都觉得你漂亮。陈夏回回遇见你，眼睛都能看直，赵奕潇我就不说了，见你第一面就被你迷得找不着北。”

“小歌，你当然好看啊。”

你的眼睛，你的梨涡。

“但这和你长得像谁没关系。”

你为溺水的小孩做急救时起伏的双肩。你和蒋述对峙时锋利的眼神。你的依赖。你的陪伴。

“小歌。”程嘉临叹道，“明阿姨也许只是不想再被过去困住了。和我爸一样，他们两个都不愿意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所以走出来，在很好的日子里遇见，才走到一起。”

明歌说她很喜欢程叔叔，也很喜欢你，她和你们在一起，过得很好很幸福。

“她也喜欢你的。我爸爸也很喜欢你，你的到来满足了他没有女儿的遗憾啊，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

“小歌，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