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出了院。
医生说轻微脑震盪,建议静养。
我倒是想动,稍微翻个身,腰肋的淤青就疼得我想喊妈,除了静养我也干不了別的。
这一年的春节,东湘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
整个城市都被裹在一层厚厚的脏白色棉被里。
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压成黑色的冰泥。
点缀著未燃尽的红色鞭炮纸屑。
我头上缠著一圈纱布,套在那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里,显得十分滑稽。
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从哪个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带伤过年。
往年这时候,我早就在外面疯得没边了。
兜里揣著从老爸那软磨硬泡要来的压岁钱,跟李政这帮狐朋狗友混跡在网吧、撞球厅。
或者偷偷买那种威力巨大的二踢脚,专门往公共厕所后面的粪坑里扔。
就为了听那一声闷响和隨之而来的尖叫。
但今年,我只能老老实实地缩在沙发上,像个半身不遂的废人。
家里也没了往年的热闹。
老妈一边包饺子,一边数落我不学好。
骂我在外面惹是生非,弄得浑身是伤,大过年的触霉头。
我低著头,扒拉著眼前的瓜子壳,也不反驳。
这事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被几个不知底细的黑瘦子套了麻袋吧。
除夕夜。
外面的鞭炮声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浓重的硫磺味透过门缝飘进来,那是年的味道,也是属於这个时代的喧囂。
老式彩电里放著春晚。
赵本山还没开始卖拐,冯巩那句標誌性的“我想死你们了”刚一出来,一大家人总算是笑出了声。
“吃饺子吧。”
老妈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韭菜鸡蛋馅的,里面按老规矩包了硬幣,图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