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六零小说>嫁个草原好儿郎 > 机会(第1页)

机会(第1页)

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沈昭宁正蜷在废料棚的角落里。那声音悠长,响亮。不是日常召集的调子,也不是警报,她心脏猛地一缩,攥着破毡子的手泛出青白。记忆里那些零散的碎片浮上来,拼出一个词:大围。

没过多久,乌恩其来了。他扫过空地上瑟缩的奴隶,目光像掂量牲口。

“汗王有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十日后,西北猎场大围。各马场抽人随行,伺候马,拾掇猎物。”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弧度,“挑上的,路上多一口干粮。活干得入眼,或许能得些赏。”

人群里起了一阵窸窣,很快又灭了。多一口干粮是实的,可“随行围猎”四个字背后是什么,谁都清楚。长途、露宿、贵人的鞭子,还有猎场上那些说不清的意外,流箭、猛兽、其他部落的黑手。

乌恩其开始点名。一个个青壮奴隶的名字被喊出来,大多都是平时肯下死力气的。沈昭宁垂着眼,耳朵却竖着,每一声都让她呼吸紧一分。她在等那个称呼。

“……马芳。”

她抬眼。人群边缘那个沉默的身影顿了一下,迈步出列,站到队尾。

乌恩其的目光在马芳身上停了片刻才说道,“马芳,你跟着,照看备用马群。”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沈昭宁看的很清楚,里面有忌惮,也藏着利用。让这个被汗王提过一嘴的奴隶去,真出了事,舍弃起来也最容易。

名单念完了,没有她。沈昭宁本该松口气,可胸里那块石头却直往下坠。她知道这段历史。嘉靖年间,俺答汗数次大围,练兵,耀武。而《马芳传》里白纸黑字写着:早年随猎,遇虎突袭御前,引弓射之,救驾有功,由此见知。

很有可能,就是这次了。

史书上寥寥几笔“射虎救主”,背后是活生生的獠牙、利爪。马芳才多大?就算他箭术超群,可那是老虎,扑过来时带起的腥风都能让人腿软。

一整天,她手里的活儿都像隔着一层雾。分拣马鞍,指尖被皮革边划出口子,血珠渗出来,沈昭宁也浑然未觉。脑子里反复滚着史书的字句,还有她自己想象出来的、血肉横飞的场景。胃里一阵阵发紧。

晌午分食,她端着破碗,目光一直追着远处墙角那个蹲着的身影。马芳吃得很快,几乎是倒进喉咙里,吃完用手背一抹嘴,便起身去井边打水。动作利落,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仿佛十日后那趟生死未卜的远行与他无关。

夕阳把影子拉得瘦长。收工的吆喝声响了,奴隶们拖着步子离开。沈昭宁没动,看着马芳把最后几匹马赶回厩里,闩好门,然后朝马场边缘那间矮棚走去,那是他常待的地方,比大棚更偏也更静。

夜彻底黑下来了,星星少的可怜。沈昭宁借着夜色,绕开巡逻路线,朝矮棚摸去。寒风刮脸,她屏着呼吸,脚步放轻。

矮棚里没火光,只有几缕月光从破顶漏下来。靠近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规律的摩擦声,哧,哧,一下,又一下。

沈昭宁停在门边,看清了。马芳背对门口坐在石头上,身前摊着磨石。他手里握着一支箭,箭镞在石面上来回打磨,动作不疾不徐,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件事。脚边已经放着几支磨好的,镞尖偶尔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那景象让沈昭宁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这次围猎……”

摩擦声停了。

马芳的背影僵住,没回头。

沈昭宁吸了口气,冷风刺肺。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绷得紧:“……你能不能不去?”

一片死寂。马芳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箭的手指关节凸起。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继续了打磨。

哧。哧。

那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沈昭宁心上。她知道这问题有多天真,多无力。一个奴隶,有什么资格不去?点了名,就是命令,不去可能就会被当场打死。

可她忍不住。明知道答案,还是问了。

“很危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猎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出。猛兽,流箭,甚至……其他部落的人。”她不敢直接提“老虎”,那太具体,太像未卜先知。

马芳磨箭的动作没停,也没应。只有那单调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持续着,一下,又一下,像无声的倒计时。

沈昭宁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到沉默背影,忽然感到一阵的无力。她所有的预知和焦虑,在这个具体的人、具体的选择面前,苍白得像一张旧纸。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危险,知道可能一去不回。但他还是坐在那里,磨着他的箭。因为她改变不了。至少现在,此刻,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沈昭宁没再说话。她慢慢退后,一步,两步,把自己重新融进棚外的黑暗里。寒风卷起枯草屑,打在脸上。她最后看了一眼棚内马芳,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十日,只剩下十日。而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和他的箭,走向那片已知又未知的猎场。

接下来两天,马场的氛围紧绷起来。被点中的奴隶开始练规矩,认旗号,学怎么在围猎时伺候用的战马。马芳不再只清理马厩,他被允许靠近那几匹最烈的马,练套鞍,练控缰。乌恩其背着手在一旁看,目光在马芳和马蹄之间来回扫,偶尔开口:“马芳,汗王的马要是尥了蹶子,你知道下场。”

马芳只点头。手里动作却稳,一匹枣红马躁动地刨着地,喷着白汽,被他几下抚住脖颈,套鞍具的动作流畅如水。沈昭宁远远看着,手里机械地搓着草绳,粗糙的草茎勒进虎口的裂处,细微的疼让她眼皮发紧。她看见乌恩其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不全是监工的凶,倒像赌徒盯着自己押上台的筹码,既盼它翻出个满堂彩,又暗自盘算着输了该怎么剁手。

马芳知道她在看。

套好最后一副马鞍,他直起身,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远处那个蹲着搓草绳的身影一直没动,从晌午到现在,手里的绳子搓了又搓,也没见搓出多长一节。

乌恩其走了。马芳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马喷了个响鼻,耳朵温顺地往后压了压。他松开缰绳,眼底没什么波澜。

第三天傍晚,马芳被派去河边洗马具,河面的冰还没化尽。马芳蹲在石头旁,正用粗砂石磨皮镫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