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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第1页)

天还没亮,马芳就已经起身出去了。

沈昭宁是被脚步声惊醒的——很轻,但还是醒了。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远处马儿打响鼻,有人在吆喝什么。昨夜那些说不清的思绪被冷风一吹,散了。她搓了搓脸,坐起来,开始收拾两人家当:其实就是两床破毡,几个粗陶碗,还有马芳塞在角落那个从不离身的旧皮囊。

刚把毡子叠好,帘子就被掀开了。

乌恩其站在外面,没进来,眼睛在帐篷里扫了一圈。

“汗王赏你们养马,不是让你们睡懒觉。马芳呢?”

“去马厩了。”沈昭宁垂着眼。

乌恩其“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昨天说的活儿,今儿再给你们细分一下。马芳去北边草场,那儿有几匹新抓来的野马,性子烈,汗王说过些日子要挑一匹好的。你去领这个月的盐巴和黍米,再去辎重营那边,把汗王那几匹备用马的蹄铁都检查一遍,该换的报上来。”

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北边草场远,来回得大半天,而且野马难驯,容易出事。让她去领物资、查蹄铁,意味着要在营地各处走动见人,也被人打量。

她没敢多问,只低声应了:“是。”

乌恩其转身要走,又回头丢下一句:“领东西的时候,少说话,领了就走。现在盯着你们的人,可不只一个。”

帘子落下,帐篷里暗下来。沈昭宁站在原地,手攥紧了毡子边。

她去辎重营的路上,就慢慢明白那话的意思了。

发物资的是个脸红扑扑的蒙古妇人,叫其其格,丈夫是管着十几号人的小头目。往常沈昭宁来领女奴那份口粮时,其其格眼皮都懒得抬,勺子随手一舀了事。今天却不同。

其其格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撇着:“哟,这不是汗王赏给那汉奴的小媳妇儿么?怎么,还得自己来领这点东西?”

旁边几个搬皮子的妇人停了手,目光齐刷刷瞟过来。那眼神说不上是鄙夷,更像是打量,掂量,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的意味。

沈昭宁没接话,把盖了乌恩其印子的木牌递过去。

其其格慢悠悠接过,却不急着称粮,反而凑近了些,压着嗓子,话却清清楚楚送进耳朵里:“听说你那汉奴男人,是瞎猫撞上死老虎,才救了汗王?汗王一时高兴,可汗王忙,哪能总记得住一个养马的?”她舀起一勺黍米,手腕故意一抖,米粒簌簌落回袋子里一些,才倒进沈昭宁撑开的布袋,“这运气啊,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姑娘,可得把你男人看紧了,别让他再逞能——万一哪天运气用光了……”

她没说完,呵呵笑了两声,把木牌扔回来。

沈昭宁看着布袋里明显少了一截的黍米,又看了看其其格那副嘴脸,什么也没说,系好袋口,拎起盐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毫不避讳的声音。

“瞧她那样子,还真当自己不一样了?”

“汉奴就是汉奴,走了运也改不了骨头里的贱。”

“听说那小子当时吓得箭都拿不稳,是旁边人先射偏了虎头,他才捡了便宜……”

“谁知道呢,汗王当时又没看清。”

沈昭宁脚步没停,背却绷得直直的。流言已经起来了,还传得有鼻子有眼。这不是其其格一个人能编的。她想起乌恩其那句话,心头那点寒意,又往下沉了沉。

下午查蹄铁时,又碰了个软钉子。

管马具的老匠人倒没为难,只是眼神疏离,公事公办,让她自己把几匹马的蹄子一个个抬起来看。都是战马,性子不驯,沈昭宁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看完,记下要换蹄铁的编号。离开时,听见那老匠人对徒弟嘀咕:“……汗王念旧情,赏就赏了,还非得派个女人来干这活儿,能顶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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