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赏金（第1页）

竖是在第九天夜里消失的。

阿育娅值完中间那班夜，回帐篷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弄醒了。她侧耳听了一下。脚步从营地边缘往西走，节奏平稳得没有一丝呼吸声带出的起伏，根本不像是半夜起来解手的动静。

她披上外袍出了帐篷。月亮已经落了，天边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微光。刀马在一旁闭目养神，小七在马车里打着细细的小呼噜。知世郎也靠在车厢深处睡着。

唯独车轮旁边，燕子娘的位子虽然没空，但那个女人在破毡子下缩成一团，呼吸声有些短促，像是在做噩梦。

竖的位子是空的。他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头上，细长的窄刀不在。

阿育娅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刀马，而是顺着地上的浅浅鞋印，悄悄走出了营地。

她沿着竖离开的方向走了百来步，登上营地西面的一座矮沙丘，借着夜色的掩护蹲下身，四下望了望。

视野尽头，另一座沙梁的背风坡上，竖正蹲在那里。

那一袭白衣在暗淡的星光下几乎与沙丘融为一体。窄刀没有出鞘，被他横在膝盖上。他的人贴着沙丘的棱线，正冷冷地凝视着更远处的地平线。

阿育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起初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风声。但很快，她闻到了风里夹带的气味，是一股极其驳杂的酸臭混杂的味道，像是某种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群聚在一起散发出的气息。紧接着，在这股味道中，传来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马嘶和兵器碰撞发出的钝响。

这动静，至少有二三十骑，而且是在黑暗中摸黑潜行的。

竖站了起来，动作轻捷得像是一只无声的白猫。他转过头，直截了当地看向阿育娅藏身的矮丘。

"看够了没有？"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冷得掉渣。

"强盗？"阿育娅追上去。

"江湖镖人。"竖的靴子踩在沙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而且不止一拨。杂鱼、死囚、不要命的亡命徒……什么货色都有。"

"大漠里哪来这么多亡命徒凑在一起？"

"因为悬赏的数目足够他们买下一座城池。"竖目光冰冷地看着远处的黑暗，"朝廷在□□上撒了天价的红榜。天字第一号，知世郎。天字第二号，刀马。"

"快回营！"阿育娅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转身就在沙丘上狂奔，"这么多人要是趁着黑摸过来，营地防线根本来不及铺开！"

竖将手按在刀柄上，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白矢，以比阿育娅快得多的速度，迅疾而无声地向着营地暴掠而去。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冲回营地的。此时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急促的呼吸声瞬间把刀马从浅眠中惊醒。

阿育娅在沙丘上并没有感到恐慌，在莫家集长大的她，死人见得多了，沙盗也杀过。但那种被只为钱不要命的亡命徒像蝗虫一样死死咬住的危机感，依旧让她肌肉紧绷，猛然抓向长弓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悉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