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人头（第1页）

风在魔鬼城上方凄厉地呼啸。

老莫的头颅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和黄沙，最终在一块尖锐的碎石前停了下来。那双曾经在这个大漠里看透了无数风雨的眼睛，此刻圆睁着，布满了可怕的血丝，残留着死前的愤怒与不甘。

地堑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杀戮的刀马和竖，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几天前还在莫家集书房里运筹帷幄地安排他们离开的倔强男人，竟然会死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阿塔……"

阿育娅的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前极其压抑的悲鸣。她像是一根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木头，直挺挺地跪倒在沙地上，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抱起那颗被丢弃如敝履的头颅，却又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痛而剧烈痉挛。

"怎么？认不出来了？"

岩壁上方，和伊玄居高临下地把玩着手中那杆还在滴血的长矛，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快意。

在这个由四大家族年轻一代组成的联合讨伐队里，和伊玄无疑是目前的头羊。站在他两侧的，是其他三大家族最受宠的少主和精锐。这些人过去在老莫的威压和五大族规矩的钳制下，总是觉得束手束脚；如今，那个如同大山般压在他们头顶的保守派终于死了，年轻人们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暴露着分赃者的贪婪与狂妄。

"那个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在死硬地搬出什么五大家的中立规矩。"和伊玄冷笑着，声音在岩壁间回荡，"规矩？这世道，有裴大人的手谕就是规矩！这老狗自己想死，非要挡着四大家族的富贵路，还妄想把你们这几个朝廷要犯送出关。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中立，莫家集算是彻底绝后了！"

阿育娅跪在地上，死死抱着老莫的头颅。

她将脸颊贴在父亲冰冷僵硬、沾满血污的面颊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涌出，冲刷着大漠的尘土。她能感觉到父亲脖颈断裂处那参差不齐的骨茬，也能想象出老莫生前遭遇了何等惨无人道的围杀与折磨。

极致的悲痛，在那个十八岁少女的心里，如同被岩浆浇灌的冰川，正在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崩塌。

而在阿育娅身侧，一股更加实质化、恐怖到了极点的杀气，正在疯狂蔓延。

"嗡——"

刀马反手拔出了那把长长的唐刀。刀锋震颤，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龙吟。

他的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眼睛。但那股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压迫感，竟让上方靠得较近的几个四族精锐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刀马是个拿钱办事的镖客，也是个极其护短的凶徒。老莫不仅仅是出钱雇他的金主，更是他在这大漠里为数不多能够把后背交出去的硬汉老友。

就在刀马准备不顾一切暴起杀阵，和伊玄也举起长矛准备下令乱箭齐发之际。

"蠢货。"

一声不带任何起伏的叹息，突兀地在这剑拔弩张的地堑里响起。

说话的是知世郎。

他依旧靠在那块巨大的阴影里，甚至连起身的姿势都没变。那个似笑非笑的红白面具在昏暗中静静地仰望着上方那群衣着光鲜的少主们，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悲悯的嘲弄。

"原来是你们啊。"知世郎轻轻咳了两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通透和戏谑，"裴世矩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是不是私下里把你们一个个叫过去，对你们说：老莫不知好歹。只要你杀了他，你们家这辈子就是大漠唯一掌管商路的王，朝廷力保你们一家独大？"

这句话一出，地堑上方原本狂妄的几家少主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于吉、赖家的几个少主要么脸色煞白，要么不自觉地看向了身旁的和伊玄。而和伊玄那握着长矛的手也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