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季翊背着书包从后门溜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下了楼,出了校门,往公交站走。
医院不远,三站路。他来过好几次了,流程熟得很。
进门,拿号,排队。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是寇盈。
“妈。”他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翻体检单一边说话。
“你自己去的?”寇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点担心。
“嗯,刚到一会儿,快弄完了。”
“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季翊把体检单翻了一页,看了一眼下一个项目在哪个房间。
“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个人来医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寇盈在那边顿了一下,声音软下来:“那你注意安全,弄完了早点回去,别在外面瞎逛。”
“知道了知道了,”季翊把体检单夹好,手机换了个手拿,“您忙您的,不用担心。”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下个项目走。
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全部弄完了。他把体检单交到前台,护士说报告过几天来拿,也可以网上查。他点点头,背上书包往外走。
医院大厅里人不算多,几个窗口前排着队,椅子上坐着等叫号的。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听见前面一声响。
他抬起头。一个女人的文件袋掉在地上了,纸张散了一地,白的黄的,大大小小,有的飘到椅子底下,有的滑到墙边,像一群受惊的蝴蝶。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那个女人,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就走了。就走了。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好像说一句“不好意思”已经尽到了全部责任。
女人蹲下来,一只手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正说到要紧的事。
她腾不出手,只能一只手去捡,够不到远处的,就往前挪一步,再够,动作很慢,很吃力。手机还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她歪着头,姿势很不舒服。
季翊站在门口看了两秒,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把书包放在地上,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捡。
他把椅子底下的那张够出来,把墙边的那张捡起来,把散得最远的那张追回来。纸张在他手里叠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印着名字——关芝芝。
不是他故意看的,就是一眼扫过去,字印得大,名字就在那儿,想不看见都难。他把纸张理了理,对齐边角,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阿姨,给您。”他递过去。
女人抬起头,手机还贴在耳边。她看着季翊,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一下”,一边把手机拿下来,双手接过那沓纸,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往上翘。季翊说没事,站起来,把书包重新背上。
女人把纸夹好,又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我这边有点事”,然后抬头看季翊,又要说谢谢。
季翊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忙。
女人点点头,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季翊一眼,冲他弯了一下腰,嘴型在说谢谢。季翊冲她笑了一下。她又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又弯了一下腰,然后推门出去了。
季翊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面。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往公交站走。
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车流慢慢往前挪。他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女人——她说话的声音,她弯腰道谢的样子,她那个名字,关芝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就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