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已睡下,武眀砚悄无声息的绕过了当值的人,翻过了节度使府的围墙,来到了黄悯家中。
屋内不算亮,单单只有黄悯看书的案上放了一根蜡烛,火光在她身上晕开,披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
黄悯大约是看书看痴了,并没有注意到门前站着的自己,武眀砚只好故意弄出些脚步声,吸引对方的注意。
果不其然,听到声音的黄悯放下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冲着武眀砚温温柔柔的笑道:“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今晚不会来了。”毕竟对方在审犯人时发了好大的火,没注意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的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以为我不会来,还房门大敞,看书等我?”武眀砚走近,坐到黄悯对面。
“就怕万一你看到我了,我却没有等着你,让你白跑一趟。本来打算等到丑时就不等了的。”黄悯摇摇手中的书,道:“太吸引人了。”
“什么书这么好看。”武眀砚好奇的从黄悯手中将书接过,看着书名读了出来:“《千金药方》,医书啊?”
“对学医没有兴趣?”
武眀砚实话实说:“还真没有,要记的东西也太多了,圣贤书记不住,要被夫子罚抄,医书记不住,也没什么惩罚,两相一对比,我的时间自然要给圣贤书啊。”
“小小年纪就懂得取舍,很厉害。”
“你也不用违心的夸赞,我就是没那么多的经历,我身边有一个叫贡云的官员,她才厉害,在熟读那些圣贤书的同时,还对医术颇有了解,在青梧的时候,还经常去向太医请教呢。”
“你身边的人自然不差。”
“当然。”武眀砚话锋一转,开玩笑道:“不过你找我来是干什么的,总不能是想当面夸我吧?”
“是关于那些村民……”
这语气看来是要求情了,武眀砚听到这个就烦,她拉下脸,将书拍在桌子上,克制着情绪起身道:“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你先听我说完。”
武眀砚想也没想,话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话?”转身就走。
黄悯隔着桌子拉住武眀砚,由于着急,身体磕到桌沿,闷哼一声,武眀砚原本不想管,但拽了两下袖子没拽动,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怎么你们风林国的人都这么软弱吗?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个道理你们没学过?”
“事急则缓,事缓则圆,我们坐下聊好吗?”
武眀砚一甩袖子,重新坐下,把脸撇到一边道:“听可以,但也仅限于听。”
屋内只剩下黄悯的声音:“你抓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壮劳力,他们普遍都上有老下有小,是一家人的顶梁柱,你把他们都杀了,地谁来种,家谁来养,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啊?我们不能凭着自己的喜恶,忽略了整个大局。”
武眀砚转过头,嗤笑一声,觉得很荒谬:“你的意思是这群犯人,罪人,畜生,很重要,我要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继续过着幸福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可是凭什么,那群女娘呢?她们就该死吗?她们就活该成为这群畜生余生幸福的木柴吗?真是可笑,你要是不改改你这个想法,我真就不跟你合作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转身就走。
黄悯早已不复当初的凝神静气,在武眀砚身后着急喊道:“不是这样的,我也认为该惩罚,可这如何惩罚,可以分个轻重缓急,砍下主谋的头颅以儆效尤,让帮凶在矿场做苦工以补贴家用,大柳村村民总共三千余人,你今天抓的人,又何止五百,你让那群老弱妇孺该如何活下去,你来告诉我,她们怎么办!”
“好!”武眀砚猛得转身,“我来告诉你,她们可以不依附于任何人而活,她们可以为自己而活,并且活的很好,我,武眀砚,也一定会想办法让她们活的更好!”
黄悯的嘴唇轻颤,声音沙哑,似是有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话:“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不是有我在吗?”
“你不是救世主。”
“可我看到了,我就得做点什么,或许做的多了,我就是救世主。”
春天,是白天的到来一天比一天早的季节,武眀砚踏着第一缕朝阳回到自己的房间,尽管脑中思绪万千,还是抵不住困意袭来。
她是被外面搬东西的声音吵醒的,撑着头站起身,打开房门,一排排箱子整整齐齐的码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