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
每年的这个时候上京城的雨水会比之以往多一些。
沈婉仪一边揉着手中的面团一边望着窗外缠绵的雨丝,想着此时的邺州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天气,毕竟那里的雨水比之上京只会多不会少。
江霁月在一旁炒着小料,见她又望着窗外,不禁调笑道,“婉婉,又想你家柳大人啦?”
沈婉仪经她这么一调侃,脸微微一红,立即收回了视线,专心手上的事。
“柳大人?沈老板的夫君是大官啊?”正在烧火的纪巧儿眨着一双好奇的杏眼,探头探脑地好奇问道。
她是上个月新招进来的学徒,对自家老板的家事不怎么了解。现在陡然听到老板们闲谈,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
沈婉仪刚想回答,端着刚炒好的锅包肉从一旁经过的方菱却一脸了然地率先抢答。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沈老板的夫君可是当朝的御史大夫,那可是正三品官呢!”
方菱的父亲也在朝中做官,虽不是什么叫得出名字的大官,但她还是对朝中之事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沈老板是御史大夫的夫人啊?那怎么不在府里享清福,反而来这里受累。。。。。。”纪巧儿心直口快,话说到最后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方菱是从府里逃婚出来的,最讨厌听到这种话,当即便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整日待在府里就是在享清福,成了婚之后府上可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她搬着指头一个个数给她看,“你要孝敬公婆,和睦妯娌,打理家中大小内务,操持府里一应开销账目,打理宅院田地产业。。。。。。要做的事情说都说不完呢。”
“可是我娘说,这都是嫁了人之后该做的啊。。。。。。”纪巧儿弱弱地反驳。
她娘还说,若是能嫁到大户人家府上,即便是做妾,那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纪巧儿今年十五,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她爹是个卖猪肉的,她娘早几年在官员府上做过几年下人,后被其他人牵连一并赶了出来。
她爹过世后,她与她娘便接手了家中猪肉铺。因铺子售卖的猪肉品质上乘,质量稳定,被沈婉仪与江霁月看中,定下成为百味楼固定的猪肉供货渠道。
上个月,听说这里在招学徒,她娘便让她来试试,说此处乃是陛下亲笔赐名的酒楼,若是日后在此学到了技术,未来婆家听说她是百味楼出来的,以后怎么着也得让她们家高看一眼。
然后她就来了。
从小到大,她几乎都和她娘相依为命,她娘说啥她信啥,即便是和自己终生有关的婚姻大事,她都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打算日后听从她娘亲安排。
是以她听到了方菱的回答后,才下意识地说出来她娘亲教导她的话。
“谁规定的我们必须要做什么事?别说婚后应不应该做那些事了,就连婚事我看也不必须的。”方菱毫不在意道。
“可是我娘说。。。。。。”
纪巧儿话还没说完,方菱蓦地出声将她打断,“你就别‘我娘我娘’的了,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江霁月把炒好的小料铲出来盛上,手上终于暂时空闲下来。
她接到沈婉仪递过来的视线后,顿时会意,猛地拍了一下手。
“啪”的一声响顿时将还在争执的两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两位,现在可是上班时间,要吵下班的时候吵行不行?纪巧儿,你自己看灶里面的火是不是要熄了?”江霁月拿出老板的气势来。
她说完,把视线又转回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方菱,“方大小姐,你盘子里面的锅包肉都冷了。”
她这一提醒,两人顿时回过神来,连忙闭上嘴各自忙活起来。纪巧儿慌忙低头拨弄灶膛里的柴火,方菱也赶忙端起盘中微凉的锅包肉,准备往前厅送去。
“方菱,你回来,重新炒一盘给客人端过去。你手里的这盘,待会罚你们两个把它给吃完。”
方菱脚步一顿,悻悻地折身折返回来,垂着脑袋不敢多言,默默将冷掉的锅包肉搁在案上,重新去灶台前准备炒菜。
沈婉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着摇了摇头。
她们的百味楼自从四月底开业以来,每日到饭点都是座无虚席。
江霁月还特意推出了“帝后太后同款御膳套餐”,几乎每个闻名而来的食客都会争相抢购,酒楼门前更是日日排起长龙,热闹非凡。
现在距离开业已经过了两个月,排队的势头稍微降下来一点,但每日饭点几乎全员满座的上座率,仅凭她们二人可实在忙不过来。
好在两人当初就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早在正式开业前便提前招募了后厨帮工、学徒、跑堂伙计等各司其职打理酒楼大小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