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显得格外沉闷,“跟我来!”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迅速跟上马克西姆近乎疾走的步伐。
皮鞋后跟叩击着长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声音急促而沉重,在空旷肃穆的走廊里回荡,仿佛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他们径直来到楼下的一间办公室,这是控制了克里姆林宫的临时指挥中心。
屋内有七八个人正在紧张的交谈,马克西姆将通报文件放在被警卫叫出来的局长面前面前,“局长!
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最坚决的行动,这是对我们前所未有的挑衅。
必须用最严密的手段追捕、清除,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局长抬起手,示意先前那名警卫离开。
他才拿起那份通报,就着灯光看得很慢,很仔细。
好一会局长终于放下了文件,手指交叉放在腹前,沉吟了片刻。
这罕见的沉默,让马克西姆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凝滞了一瞬。
“马克西姆,”
局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不就是死了两个人么。”
马克西姆猛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局长没有看他,目光似乎穿透了走廊里的空气,投向更遥远的地方。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他继续说道,“现在是最关键的一刻。
戈尔巴夫总统还没有下台,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布局,都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我们成立了紧急状态委员会,明天早上,”
他顿了顿强调道,“明天早上,我们会通电国际社会,阐述我们的立场,寻求……理解和支持。”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马克西姆,“现在,一切都要为这个最高目标让路。
稳定压倒一切。
大规模的内部追捕、骚动,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卢比扬卡内部闹得沸沸扬扬,不合适。”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深意,“这两个华国间谍不抓也罢,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能得到……或者至少不激起华国政府的明确反对,对我们的事业,是非常有利的。
你明白吗,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站在那里,脸上的怒红渐渐褪去,多年的纪律和服从本能,以及对更高层面斗争残酷性的认知,最终压倒了个人与部门的荣辱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躬下身:“是,局长。
我明白了。”
离开的时候,马克西姆沉默地向前走着,安娜跟在他身后半步,能感觉到长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那并非消散的怒火,而是强行压抑后更显沉郁的冰冷。
“长官,”
安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愧疚“是我大意了,对那个女人的评估不足,警戒布置也有漏洞,这件事……”
马克西姆停下脚步,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自责。
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安娜,不是你的错。”